砂砾滚落声断断续续,似乎在小心翼翼地移动,方向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背风凹陷处。
距离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
就在那未知的潜行者即将绕过最后一块阻挡视线的巨石,进入凹陷区域时,追风客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完全抽出长弓,只是以左手闪电般从箭囊中夹出三支短箭(比正常箭矢短小,但箭头更重更锐),手腕一抖!
“咻咻咻!”
三支短箭在黑暗中划出几乎不可见的轨迹,并非射向巨石后方,而是射向了巨石上方和左右两侧三个不同的角度!
“笃!笃!笃!”
三声闷响,短箭深深钉入岩石之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在箭矢钉入岩石的同时,巨石后方传来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呼,以及一阵更加慌乱的砂石摩擦声!显然,潜行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封堵了所有闪避角度的箭矢惊到了,动作顿时暴露!
追风客这才缓缓站起身,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向着巨石方向飘去,声音冰冷:“出来。再躲,下一箭就不是警告了。”
林逸也连忙起身,手握短刀,跟在追风客侧后方。
短暂的寂静后,巨石后面,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高举着双手,慢慢挪了出来。
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林逸看清了来人——一个身材中等、穿着灰扑扑的、与荒原沙土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破旧皮袄的中年汉子。他脸上蒙着布巾,看不清容貌,但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一丝……狡黠?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那汉子一出来就点头哈腰,声音干涩沙哑,“小的只是路过,讨口饭吃,绝无恶意!看到这里有避风处,想过来看看有没有剩下的柴火什么的,没想到惊扰了好汉!小的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他一边作揖,一边就要往后退。
“路过?”追风客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这‘鬼哭河谷’,离最近的商道也有百里之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一个‘讨饭的’,深更半夜,孤身一人,不带行李,能‘路过’到这里?身上没有风尘疲惫之色,脚步却刻意放得这么轻……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自己的命当儿戏?”
每说一句,追风客的语气就冷一分。那汉子额头开始冒汗,眼神闪烁不定。
林逸也看出此人绝不简单。他注意到,这汉子高举的双手虽然做出害怕颤抖的样子,但手指关节粗大,虎口和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显然是常年使用兵器或工具所致。而且其站姿和重心,也隐含着一触即发的爆发力。
“我……我……”汉子支支吾吾。
“最后一次机会。”追风客的手指,已经轻轻搭在了弓弦上,“谁派你来的?‘灰影’?还是‘沙蝎’的人?”
听到“灰影”二字,那汉子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强自镇定:“什么‘灰影’‘沙蝎’,小的听不懂……啊!”
他话音未落,追风客已如鬼魅般欺近,一掌切在其脖颈侧方!那汉子反应也是极快,下意识地格挡,但追风客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想象,格挡的手臂被轻易震开,掌缘重重斩下!
汉子闷哼一声,软软倒地,昏了过去。
追风客蹲下身,迅速在其身上搜索。很快,从他贴身衣物中搜出了几样东西:一小袋金叶子(价值不菲),一个装着不明黑色药粉的小竹管,一把淬有幽蓝光泽的锋利匕首,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呈不规则锯齿状、材质非金非木、刻着扭曲眼睛图案的黑色令牌!
正是“灰影”的身份令牌!与在沉星谷那个暗哨身上搜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灰影”!他们的触角,竟然真的伸到了西北荒原,而且如此精准地追到了这里!
追风客拿起那块令牌,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令牌上有特殊的气味标记,用于远距离追踪。此人只是个探子,负责锁定目标并留下标记,真正的猎杀队,恐怕随后就到。”
他看向林逸,眼神锐利:“你惹的麻烦不小。‘灰影’的人,像草原上的秃鹫,一旦盯上,不死不休。而且,他们出现在这里,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追杀你。”
林逸心中一凛:“前辈的意思是……”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也是‘啸风岭’里的东西。”追风客站起身,望向西北方向那片在夜色中更显狰狞的山影,“这下,热闹了。”
他将令牌和搜出的东西收起,又在那昏迷的探子身上补了几下,确保其短时间内无法醒来或报信。
“此地不能留了。‘灰影’的猎杀队随时可能循着标记追来。”追风客果断道,“我们连夜赶路,争取在他们合围之前,进入‘啸风岭’外围的复杂地形。那里,才是我们的主场。”
林逸点头,迅速收拾好本就简单的行装。
两人不再停留,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短暂的避难河谷,向着更深的黑暗与未知的凶险,疾行而去。
身后,昏迷的探子和可能正在逼近的“灰影”猎杀队,如同无形的鞭子,驱赶着他们不断向前。前往“啸风岭”的路,因为“灰影”的阴影,变得更加急迫而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