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队长的马灯照在老李瘸腿上:“李瘸子,有人看见你跟个后生在这儿鬼鬼祟祟。”
“哪有的事。”老李往磨盘上撒了把玉米,石磨吱呀转起来,“就我一人。倒是王队长,要不要尝尝我刚磨的玉米糊?”
马灯在磨坊里转了圈,最后落在林舟藏身处的草堆上。林舟屏住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风雪声。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酒罐突然滚了出来,“哐当”撞在磨盘上。
“什么东西?”王队长的声音瞬间绷紧。
林舟闭着眼刚要站起来,老李突然一瘸一拐地挡在草堆前:“是我藏的烧酒,天冷,想暖暖身子。”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往王队长手里塞,“刚从家里拿的,还没开封呢。”
王队长掂了掂布包,又闻了闻酒罐,最后骂了句“老东西”,带着人走了。马蹄声渐远,老李才瘫坐在雪地上,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
“李叔,谢了。”林舟把烧酒递回去,“这太贵重了。”
老李摆摆手,抓起一把玉米往磨盘里撒:“你那药能治我这腿,比啥都贵重。”他突然压低声音,“明晚三更,村西头老槐树下,有从县城来的人换东西。你要是有啥稀罕物,去了能换粮食。”
林舟心里一震。他知道这是老李在还人情。他从戒指里摸出一小袋白糖——这在1958年比金子还稀罕。“李叔,这个您拿回去,给孩子泡水喝。”
老李看着白糖袋上印的“国营食品厂”字样,眼睛都直了,哆嗦着接过去,像捧着块金砖。“你这后生……”他想说什么,最后只变成句“明晚我陪你去”。
磨盘转了整整一夜,金黄的玉米面堆成了小山。天快亮时,林舟背着半袋玉米面往家走,雪地里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他摸了摸怀里的烧酒,又看了看戒指里的物资——两包盐、一块肥皂、还有半盒消炎药。
路过周秀莲家时,他把一小捧白糖塞进窗缝里。昨天看见她给队里记账时,冻得握不住笔,这白糖冲水能暖暖手。转身要走时,窗纸突然动了动,传来低低的一声“谢谢”,像羽毛搔过心尖。
林舟笑了笑,踩着积雪往家走。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烫。他知道,这1958年的冬天,他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比想象中安稳。
回到家时,灶台上放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红薯粥,旁边压着张纸条,是赵大娘的字迹:“小舟,锅里有粥,趁热喝。”林舟端起碗,粥里卧着个鸡蛋,黄澄澄的在晨光里闪着光。
他喝着粥,突然想起老李说的黑市。戒指里还有几包没拆封的奶粉,是穿越时带的,或许能换点有用的东西。他摸了摸戒指,金属的凉意混着粥的暖意,在心里酿成股踏实的劲。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林舟知道,等雪停了,那棵老槐树下,会有新的生路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