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金报价,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算,甚至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但他没有轻易放弃。
他搜集了周边同类商铺的租金数据,分析了这个铺位过往的租赁历史和空置周期,甚至打听到了房东的一些背景信息。
然后,他鼓起全部勇气,拨通了房东的电话,约定了见面谈判的时间。
谈判那天,王大锤换上了自己最正式的一套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铺位门口。
当那位穿着考究、神情精明的中年房东出现时,王大锤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简单的寒暄后,进入正题。
房东报出了一个比资料上更高的价格,语气不容商量。
王大锤紧张得喉咙发干,准备好的说辞忘了一大半,话都说得磕磕绊绊:“那个……老板,这个价格……是不是……能再商量一下,我……我是真心想做这个店……”
房东看着他青涩而紧张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似乎觉得跟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谈判是在浪费时间。
就在王大锤几乎要绝望,准备接受对方苛刻条件时,他脑海中忽然闪过陈潇平静的眼神,闪过自己父亲在油烟中忙碌却挺直的背影,闪过自己这半个月来跑遍大街小巷的每一个日夜。
一股莫名的力量,压下了喉咙的干涩和心脏的狂跳。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去背诵那些华丽的商业计划书词汇,而是抬起头,用最朴实的、甚至带着点烧烤摊烟火气的语言,直视着房东的眼睛,开始讲述:
“我跑遍了阳城,看了不下五十个铺子,最后才定下这里,为什么?因为我看中的不只是现在的人流,更是这里未来的潜力,新商业区在起来,年轻人喜欢这里,家庭消费也往这边靠。我想做的,不是一个小摊子,是一个能让一家人舒舒服服坐下来,吃顿好烧烤,喝点小酒,聊聊天的地方。一个阳城人提起烧烤,第一个就能想到的地方。”
他的话语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汗水的咸味和炭火的温度,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真诚和对未来的炽热憧憬。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紧张和资金的窘迫,反而将这种“背水一战”的决心,变成了谈判的筹码。
房东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失了。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不合身衬衫、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创业者”,拿着精美的PPT,说着空洞的“商业模式”,却对真正的市场和辛苦一无所知。
而眼前这个小子,不一样。
他脚上有泥,眼中有光,话里带着一股子烧烤摊主特有的、对食材和客人的实在劲儿。
沉默了片刻,房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长辈看到晚辈拼搏时的复杂感慨。
“小子,”他敲了敲桌面,“你有点……不一样的想法,租金,我可以给你降到这个数。”
他报出了一个比最初报价低了将近两成的数字。
“但是,”房东收起笑容,严肃地说,“合同三年一签,租金每年按市场价浮动,而且,我要看到你的店真的能做起来,别给我半途而废,糟蹋了这个好位置。”
王大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声道谢,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他在那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租赁合同上,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
这不是靠父亲,不是靠兄弟,不是靠陈潇的“施舍”。这是他完全依靠自己的双脚跑出来、双眼看出来、一张笨嘴“磨”出来的第一份战利品!
是他迈向“烧烤帝国”梦想的,第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基石!
晚上,他几乎是飞奔着找到陈潇,硬拉着他去了路边一个最普通的小馆子。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把那份合同像宝贝一样摊在油腻的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比划着,滔滔不绝地向陈潇讲述着他对这个铺位的规划:
一楼要做成明档厨房,让客人看得见食材的新鲜和烤制的过程;
二楼要做成带点工业风和怀旧感的主题区域,吸引年轻人;
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招牌的设计和第一批要推出的“特色爆款”菜品……
陈潇安静地听着,看着王大锤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创业的兴奋,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更有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坚实的自信。
他知道,那颗曾经被埋没在沉默与屈辱中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
虽然还很稚嫩,虽然前路必然充满更多的荆棘与挑战,但它已经抓住了第一缕阳光,扎下了第一道根须。
属于王大锤的“烧烤帝国”蓝图,终于不再是空中楼阁。
它的第一根桩基,已经由这个少年,亲手稳稳地打入了阳城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