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该浮出水面的,早晚都会浮出来。
犯不著刨根问底。
另一边,蒙菀凝刚把硝石沉进陶瓮,陈峰院门便“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陈峰——你这门閂松得跟没閂似的,我自个儿就闯进来了啊!”
话音未落,蒙毅已晃进了院子。他只穿著件麻布背心、一条短裤衩,胳膊上还挎著一大串刚割下的鲜羊肉,油光水滑,还滴著血珠子。
他是临出门才拐去市集抢的货——想著今儿陈峰家里可蹲著位“仙娥”,总不能空著手来,显得寒磣。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扫,整个人猛地顿住。
只见蒙菀凝正俯身搅动瓮中清水,指尖所过之处,水面竟浮起薄薄一层白霜,转眼结出细碎冰晶,沁出的凉气直扑人面。
蒙毅眼睛瞪得溜圆,喉头一紧。
乖乖!果真是仙女儿!
这身衣裳飘逸得像云裁的,髮髻挽得似月鉤,连袖口垂落的流苏都泛著微光……
咦她竟能凭空凝水成冰莫非真有仙家手段
那脸——遮在薄纱后,到底生得什么模样
“仲父!”
蒙菀凝抬眸一笑,眉眼弯弯。
虽才离家三五日,可再见到蒙毅,心头那点雀跃还是压不住。
更想让他瞧瞧——这身新妆,多合她心意。
蒙毅刚顺手带上门栓,听见这一声,肩膀骤然一僵。
待看清那张脸,他脑中“嗡”地一响,整个人钉在原地。
惊愕如潮水漫过眼眶,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忘了提。
手上那串羊肉,“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羊油溅起几点星子,他浑然不觉。
“菀凝……你……飞升了”
错不了!
眼前这位素衣胜雪、眉目如画的女子,分明就是他亲侄女蒙菀凝。
那眉梢的弧度、鼻樑的走势、甚至笑时右颊那个浅浅的梨涡——半分不差。
蒙毅脑子嗡嗡作响,心里翻江倒海:
这陈峰,究竟使了什么神通
才几天工夫,就把自家丫头点化成了仙
其实不止他傻了眼。
连一直跟蒙菀凝较劲的王若诗,也僵在廊下,指尖掐进掌心都没察觉。
她看见什么了
凝水成冰!
爹不是亲口说过,此等异术,唯陈峰一人使得出来
怎的蒙菀凝也信手拈来
这才几日不见,她竟比自己高出一截,连气韵都透著股说不出的清灵
“仲父!”
蒙菀凝全然不知蒙毅正天人交战,提裙小跑过去,张开双臂轻旋一圈,裙裾如莲绽开。
“您瞧瞧,这身衣裳配这妆容,可衬人”
“衬!太衬了!”
蒙毅连连点头,声音都发颤。
纵然一头雾水,他也篤定——
若兄长蒙恬在此,怕是要老泪,抱柱而泣。
“哟,老蒙来啦哎哟喂,肉扔地上餵狗呢”
陈峰的声音从屋內飘出。
他一手拎著几束淡红柳枝,另一手还沾著酱汁,跨出门槛时鞋底还蹭著炭灰。
蒙毅慌忙弯腰捡起羊肉,快步迎上去:“陈峰啊,我们菀凝她……”
“哦,菀凝啊”陈峰咧嘴一笑,隨手拨了拨额前碎发,“我给她拾掇了身行头,又描了几笔眉,匀了点脂粉——怎么样,手艺还过得去吧”
他脸上那点得意,毫不掩饰。
倒不是吹牛——
別的不敢夸,单论这描眉匀粉、调色修容的手艺,大秦境內,还真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掰手腕的。
蒙毅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一旁偷听的王若诗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