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子前辈曾言,他为延缓神树根系过度抽取地脉,於天下设下『七星锁灵』之阵,共有七处节点。除却已被我们掌握的七星坳『灵乳洞』,尚有六处:苍狼山灵泉、云梦大泽『水月镜天』、北冥海眼『玄冰魄』、南荒火山『熔心玉髓』、西域流沙『庚金灵窟』以及东海之滨『青木龙脉』。”
他的指尖在“苍狼山灵泉”处重重一点:“此处,便是我们眼下可以图谋的根基所在!”
“苍狼山”周衍眉头微蹙,“那里妖患虽被林砚你初步肃清,但地处偏僻,且与血晶石一案牵连甚深……”
“正因为牵连甚深,且妖患已除,才正是机会!”林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血晶石是有人教妖狼炼製,晚辈疑心便是『长生教』所为。如今刘雄伏诛,其青州府內党羽群龙无首,正是我们暗中接手、切断这条线的大好时机!”
他手指移动,在苍狼山附近又点了两处:“晚辈建议,以镇妖司清剿残妖、稳固地方的名义,秘密派遣绝对可靠之人,全面接管鹰嘴涧、黑石镇,以及苍狼山灵泉所在区域。”
“鹰嘴涧地势险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在此处秘密修筑关隘,派精锐驻守,將黑石镇与灵泉区域彻底与外界隔绝,形成一处绝密的『飞地』。”
“黑石镇临近苍狼山,山中矿藏丰富,以往因妖兽横行难以开採。如今障碍已除,可將黑石镇大力扩建,设为『黑石城』,专司勘探、开採、粗炼各类符宝所需之矿石与材料。”
“而苍狼山灵泉……”林砚的声音压低,带著一种战略家的篤定,“灵气充沛,环境隱秘,正是设立绝密工坊,全力研製、生產『符宝』的绝佳之地!清瑶可在此主持符宝研製与核心符纹绘製,匯聚可靠匠人,將符宝的產量与品质,提升到新的高度!”
他抬起头,目光湛湛地看著周衍:“如此,黑石城为我等提供源源不断的材料,灵泉工坊產出威力强大的符宝,鹰嘴涧关隘护卫安全。三者互为犄角,自成一体。进,可成为我们未来应对变局的军工基石与人才摇篮;退,亦可作为一处隱秘的避难所与反击基地。假以时日,此地必將成为我等抗衡妖孽、匡扶人族的根本所在!”
一番话,条分缕析,格局宏大,却又步步落到实处。不仅周衍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连一旁的孙文远,也是心潮澎湃,望向林砚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嘆与折服。
苏清瑶亦是美目流转,看向林砚的侧影。她深知,这个计划不仅关乎復仇,更关乎人族未来。能將个人恩怨与族群命运如此紧密结合,並构思出如此切实可行的长远方略,林砚的心思之深、眼界之广,再次让她心生敬佩。
“妙!妙极!”周衍抚掌讚嘆,连日来的阴鬱仿佛被这清晰的蓝图驱散了不少,“林砚,你不仅勇毅过人,这布局谋略,更是老成谋国!此策若成,青州府便不再是边陲寻常分舵,而是埋在人族疆域內一枚至关重要的钉子,更是未来破局的关键支点!”
他站起身,在书房內踱了几步,沉吟道:“只是,如此大规模的动作,人员调动、物资转运、关隘修建……想要完全瞒过外界,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假国师一系的耳目,绝非易事。”
“所以,需要內外配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林砚接口道,语气沉稳,“对外,需有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过多怀疑的名义。刘雄在七星坳『失踪』,赵坤查案后下落不明,正好能用於此事。”
他目光转向周衍,声音清晰:“大人可於明日议事,宣布刘雄及其部属在莽苍山执行清剿任务时,遭遇不测,下落不明。至於赵坤,因追查旧案线索时失踪多日,至今杳无音讯。分舵连续折损要员,为维持运转,需即刻提拔干员,暂代其职。”
周衍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林砚微微頷首:“刘雄的都头之职,赵坤的副都头之位,如今空悬。此乃安插我们的人、掌控分舵实权的良机。”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侍立在一旁、呼吸微微急促的孙文远,继续道:“晚辈以为,郑通郑副都头,为人刚正,资歷深厚,在分舵內颇有威望,且对大人素来敬重。可擢升其暂代都头之职。如此,既能得一得力臂助,彻底收服郑通之心,亦能藉此拉拢一批分舵內的老人,稳固大人权柄。”
周衍缓缓点头:“郑通確是最佳人选。他掌刑名多年,铁面无私,刘雄在时亦对他多有忌惮。提拔他,眾人心服。”
林砚又道:“至於副都头之缺……”他这次直接看向了孙文远,目光平静而坦诚,“孙先生心思縝密,处事周全,更难得的是忠心可鑑,知晓內情。由孙先生暂代此职,协助大人处理日常公务,居中协调,再合適不过。且孙先生熟悉文书档案、物资调配,对后续黑石城与灵泉工坊的暗中支持,至关重要。”
孙文远浑身一震!他万万没想到,林砚会在此刻,如此直接、如此明確地举荐自己!副都头之位,虽说是“暂代”,可谁都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提拔,几乎就等於坐实了!这不仅仅是一个官职的跃升,更是周衍与林砚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託付!
一股混杂著激动、感激、与些许惶恐的热流,瞬间衝上孙文远的头顶。他之前对林砚或许还有些微妙的、同行相忌的竞爭心思,但自七星坳之事后,那点心思早已被林砚展现出的能力、魄力与担当碾得粉碎。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用与信任,他心中仅剩的那点矜持与权衡也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知遇之恩与誓死相报的决绝。
他猛地向前一步,对著周衍与林砚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文远……文远何德何能,蒙大人与林老弟如此信重!此职责任重大,文远必竭尽駑钝,肝脑涂地,以报大人知遇之恩,辅佐林老弟成就大业!绝不负所托!”
周衍看著孙文远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是欣慰。孙文远跟了他多年,能力品性皆属上乘,只是缺少独当一面的机会。如今林砚主动举荐,既解决了人选问题,又进一步巩固了这个小团体的凝聚力,可谓一举两得。
“文远请起。”周衍温声道,“你的能力,我素来知晓。此事关乎重大,有你从旁协助,我方能安心。日后分舵內部一应协调、与黑石城的暗中联络、物资保障等事,便要多劳你费心了。”
“文远定当竭尽全力!”孙文远肃然应道,起身后,又转向林砚,郑重地拱了拱手,“林老弟,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所命,文远无有不从!”
林砚亦拱手还礼:“孙先生言重了。日后同舟共济,还需先生鼎力相助。”
周衍捋须沉吟片刻,又道:“郑通升任都头,文远暂代副都头,那林砚你呢此番你居功至伟,按例,都头之职由你接任,亦是顺理成章。”
林砚却摇了摇头,神情恳切:“大人,晚辈年轻资浅,骤登高位,恐难以服眾,反惹人注目。况且,打造黑石城与灵泉基地,千头万绪,需耗费大量精力实地操持。巡察使之职,行动相对自由,巡查地方亦是分內之事,正方便晚辈往来奔走,统筹黑石城建设与符宝工坊事宜。若掛了都头虚名,反受衙署事务牵绊,於大事无益。还请大人成全。”
周衍看著林砚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心中感慨万千。不居功,不爭权,一心只为大局谋划,这等胸襟气度,远非常人可比。他点了点头,嘆道:“既然如此,便依你。巡察使一职,权限亦是不小,足够你行事。只是如此一来,未免太委屈你了。”
“能为人族未来略尽绵薄,何谈委屈。”林砚淡然道。
计议已定,四人又就许多细节反覆推敲,直至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炭盆里的银霜炭也添了又添,燃尽又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