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趴在柔软的被褥上,歪了歪头,眼底没有意外。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蓝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浅红。
今天就先去抓鱼,然后打球。柚很快安排好了自己一天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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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夜色勉强罩着挣扎的众生。
无惨化作寻常人类的模样,墨发用玉簪松松束起,眉眼间敛去平日的凛冽与妖异,只余一份淡漠的疏离。
他行走在市井的烟火里,沿街乞讨的老人,冻得皲裂的手紧紧攥着半块发硬的麦饼,寒风灌进他单薄的衣襟,老人缩在墙角,像一截被遗忘的枯木,呼吸微弱得随时会断绝。无惨只是静静旁观。
他也见过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孩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抱着一根早已啃得光秃秃的树枝,眼巴巴望着远方。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为什么要有战争,只知道饿了就哭,下一顿饭不知在何处。
他还见过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妇人,原本温婉的面容变得枯槁,咳嗽声断断续续,带着血沫。床边的丈夫守着,红着眼眶,却连一剂能救命的药都抓不起。
无惨站在门外,忽然觉得人类所谓的“命运”不过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尘埃。
人类太弱小了。
他们的生命很短,朝生暮死。为了一口饱饭拼尽全力,会因为一场微不足道的病痛、一次突如其来的意外,就彻底消失在世间。
“好可怜。”
无惨低声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冷漠。他站在这片烟火缭绕的人间,看着那些在苦难中挣扎、在绝望中沉沦的生命,情绪有些复杂,但迅速被他心底的冰冷吞没。他是鬼舞辻无惨,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不该有这种可笑的共情。
可他还是走了很久,看了很多。
他边打探鬼杀队最新的动向,边忙着转化更多的鬼以便扩张自己的势力。他在黑暗里亲手造就一批又一批为自己做事的手下。
这一趟出门,确实隔了许久。
竹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墨绿的竹影在月光下摇曳,像一片沉默的海。
他朝着那座竹林深处的小木屋走去。他到达时正值深夜,没有阳光,所以不必撑伞,可是少年没有像以往一样跑出来迎接他。
木屋里一丝光亮也没有,他察觉到里面人类的气息很微弱。无惨瞳孔一缩,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窜入屋内。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屋内一片死寂,漆黑如墨。
没有声音。
少年背对着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原本灵动的蓝瞳紧紧闭着,整个人陷入无知觉的状态。
无惨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瞬间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见过太多死亡。
见过那些转化失败的人类,在痛苦中化为一滩滩血水,还有那些在他面前瑟瑟发抖、最终沦为他口中食粮的人类。他从未有过半分波澜,这就是世界的常态,是弱肉强食的铁律。
可此刻看着毫无生气的少年,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这种情绪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