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柚苍白的面容,唇瓣干裂,气息微弱,仿佛风中即将凋零的花。
是生病了吧?那么久他都不在他身边,少年只能独自一人扛着病痛。
无惨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他在人间见过的那些脆弱生命。
冻僵在墙角的老人,病榻上咳血的妇人,在战乱中饿死的孩童……他们都曾鲜活地存在过,都曾有过自己的牵挂、自己的执念,可最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柚,会不会也一样?
会不会因为一场他不在身边的病痛,就彻底从他身边消失?
这个念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无惨的心底。
心如刀割。
他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情感,他也从未学过如何表达自己的这种情绪。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绝对不能。
柚是他的,是独属于他的。
他不能死。
没有他的允许他不能擅自离开他。
无惨坐在他边上,手掌轻轻抚上柚冰凉的脸颊。
那点温度微弱得可怜,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无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光,他不再犹豫,就这样吧。
他抬手咬破自己的手腕,殷红的血珠瞬间溢出,带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血喂给少年。
可他早已失去了意识,也没了吞咽的本能,嘴唇微微张开,鲜血顺着他的唇角缓缓流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晕开一片妖艳的红,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色之花。
那点红与少年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竟透着一种诡异而绝美的破碎感。
无惨吮了一口血,唇瓣贴上柚干裂的唇,一点点将血渡进去。
然后像以往观察那些被他转化成鬼的人痛苦的模样一样,他此刻在观察柚。
每次转化新的鬼,看着他们在痛苦中蜕变,成为他的同类,他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只觉得这是力量的传递,是臣服的开始。
可这一次,他竟然在微微颤抖。
少年的身体骤然变得滚烫。
像有一团火在他体内悄然点燃,原本微弱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小小的身子开始剧烈地抽搐,发出压抑的闷哼。无惨知道,这是转化开始的过程——在无数个被他转化的人类身上,他都见过这样的情形。
痛苦。
极致的痛苦。
骨骼碎裂重组,经脉被力量冲刷,灵魂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反复拉扯。
以往,他只会冷眼旁观。
可此刻,看着柚因为痛苦而绷紧的小脸,看着他眉头紧紧皱起,唇瓣颤抖,无惨的心里有种久违的酸涩的感觉。
第一次,他觉得这样的过程,是不是太痛苦了?
这种情绪转瞬即逝,下一秒,柚的身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花纹。
那是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暗红纹路,从他的手腕、脚踝蔓延开来,沿着手臂和腿,缓缓爬上他的脖颈、脸颊。
纹路扭曲而妖异,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又像鲜血在皮肤上流淌的痕迹。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叫。
声音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痛苦。
那双清澈的蓝瞳猛地睁开,瞳孔迅速收缩,变成了和无惨一样的玫红色,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生命体征在一点点消失。
皮肤的温度在快速下降,从滚烫变得冰凉,与无惨的指尖触在一起时,竟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
柚的身子软了下去,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泥。
无惨伸手,稳稳地将他揽进怀里。
少年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