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把清溪村的屋檐染亮,李云谦正坐在药庐案前碾药,石碾子转得平稳,将川贝母碾成细粉,混进备好的冰糖粉里,打算做些川贝冰糖糕,给村里孩童备着防秋燥。药香混着淡淡的甜意飘在屋里,刚包好两包,院门外就传来细碎的哭声,夹着妇人的轻哄,脚步匆匆往这边来。
李云谦抬眼,就见村西的张婶抱着三岁的小儿子小石头,身后还跟着隔壁的李婆婆,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进了院。小石头小脸涨得通红,埋在张婶怀里不停咳嗽,咳得身子一抽一抽,嗓子里还带着呼噜的痰音,眉眼间满是倦意,眼睛哭肿成了核桃,小手紧紧攥着张婶的衣襟。张婶额头上沾着汗,鬓角的碎发都贴在脸上,一脸焦急,见了李云谦忙上前:“云谦大夫,您快看看小石头,这咳嗽缠了三天了,夜里咳得更厉害,一躺下就喘,连奶都喝不下,偏方试了好几样都没用,小脸都瘦了一圈,昨儿后半夜还烧了一阵,退了又反复,可把我愁坏了!”
李婆婆在一旁帮腔,抹着额头的汗:“是啊云谦,这孩子看着蔫蔫的,连话都没力气说,张婶守了两夜没合眼,你可得想想法子。”
李云谦放下石碾子,起身迎上前,伸手轻轻接过小石头,将孩子小心放在膝头,动作轻柔怕惊着他。指尖先探上孩子的额头,温温的并无高热,又捏起孩子的小手,指腹贴在腕间细细摸脉,感受着那细弱却偏数的脉相,随后轻轻掀开孩子的衣领,借着晨光看了看咽喉,微红却未化脓,又让张婶轻抱过孩子,他抬手虚虚拍着孩子的后背,侧耳听着咳嗽的声响,沉声道:“孩子是前日晨起受了凉,寒邪入肺,肺气不宣才引的寒咳,夜里阴寒重,咳得就更甚,还好寒邪未化热,也没积痰壅肺,只是孩子小,脾胃弱,扛不住这折腾,才看着蔫态,不算难治,调两天就好。”
这话一出,张婶和李婆婆都松了口气,脸上的焦急淡了几分。李云谦说着起身走到药柜前,百十个抽屉熟稔于心,抬手拉开对应抽屉,抓出紫苏叶、陈皮、苦杏仁,又取了几片老生姜、几颗红枣,每一味都捏着轻量,适配孩童的脾胃承受力,又添了少许炙甘草,调和药性。“孩子小,不能用猛药,先煮个温肺止咳的药汤,温和宣肺,再配点润肺的糕,喝两天就见好。”
他将草药分两份装好,一份用麻纸包好递给张婶,细细叮嘱:“紫苏叶、陈皮、苦杏仁加三片生姜、两颗红枣,红枣一定要去核,加水慢煮半个时辰,滤出清汁,放温了给孩子喝,每次小半碗,一日三次。煮的时候别放任何调料,清淡些,孩子喝着不抵触,喝完别立马吹风,抱在怀里暖一会。”又把刚做好的川贝冰糖糕包了一小包,塞进张婶手里,“这糕每次吃一小块,润润嗓子,别让孩子多吃,怕甜腻着脾胃,反倒碍着消化。”
张婶接过草药和糕,紧紧攥着,连声道谢,又想起什么,急急问道:“那孩子这几天吃的有啥讲究不?我这两天都给他熬小米粥,敢不敢加别的?”“就吃小米粥、蒸蛋羹这些清淡易消化的,别吃凉的、甜的,水果也先别喂,多喂点温水,屋里勤通通风,但别让穿堂风对着孩子吹,晨起抱孩子晒晒太阳,晒背不晒脸,补补阳气。”李云谦一一答着,又摸了摸小石头的小脸,孩子咳得稍缓,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小手竟轻轻抓着他的衣袖,怯生生的。
张婶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和李婆婆一起走了,临走时还回头叮嘱:“云谦大夫,要是还不好,我再抱来麻烦你!”李云谦摆了摆手,让她放心。
这边刚送走两人,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村东的王大伯,前日刚找李云谦调过腰疼的方子,今日来送自家晒的柿饼,见药庐里药香袅袅,笑着打趣:“云谦大夫又忙着呢,这是给谁家孩子备的药?”李云谦笑着应了,接过柿饼,两人寒暄了几句,王大伯又问了些腰疼后续的注意事项,李云谦细细嘱咐,才送他出门。
忙完这阵,李云谦又坐回案前,继续碾药做川贝冰糖糕,想着村里孩童多,秋燥易咳,不如多做些,谁家孩子有需要,随手就能拿。石碾子转着,药香混着甜意飘满药庐,刚做了半筐,就见张婶的邻居小跑着来,说小石头喝了小半碗药汤,竟不怎么咳了,还喝了小半碗小米粥,让来跟李云谦说声谢谢。
李云谦听着,嘴角微扬,点了点头让他回去告知张婶,按方继续喝就好。午后日头稍烈,他搬了小板凳坐在药圃边,一边给刚冒头的麦冬松松土,一边看着村里的孩童在不远处的田埂上玩耍,叽叽喳喳的,格外热闹。
没过多久,就见张婶牵着小石头的手,慢慢往药圃走来,孩子手里攥着一朵小野花,脚步轻快了不少,脸上虽还有些苍白,却没了前日的倦意,见了李云谦,仰着小脸,把花递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大夫叔叔,花花。”
张婶跟在后面,脸上满是笑意,对着李云谦道谢:“云谦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孩子喝了一次药,就不怎么咳了,中午还吃了小半碗蛋羹,精神头好多了,这药真是太管用了!”
李云谦笑着接过花,揉了揉孩子的头,轻声问:“小石头现在还咳吗?”小石头摇了摇头,小手又抓着他的衣袖,好奇地看着药圃里的草药,咿咿呀呀地问:“叔叔,这是什么?”
李云谦便牵着孩子的小手,慢慢走在药畦间,指着路边的紫苏、薄荷,轻声说着名字,孩子似懂非懂,跟着咿咿呀呀地学,小奶音飘在药圃里,混着淡淡的药香,格外悦耳。张婶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舒心的笑意。
教孩子认了几样常见的草药,李云谦又拿了几块川贝冰糖糕给小石头,叮嘱张婶别让他多吃。张婶牵着孩子,又谢了一遍,才带着小石头往家走,小石头回头冲李云谦挥着手,喊着“大夫叔叔再见”,小身影蹦蹦跳跳的,看着格外有活力。
转身回药圃,李云谦拿起锄头,继续给草药松土,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心里格外踏实。日头慢慢移过头顶,药圃里的光影渐渐斜了,微风拂过,草木摇曳,药香飘满整个清溪村的巷陌。他知道,往后的日子,还会有这样那样的小疾小痛找上门,而他能做的,就是守着这一方药圃,凭着一身医术,护着清溪村的老老少少,让这淡淡的药香,永远飘在清溪村的风里,护着这一方百姓的平安。
傍晚时分,李云谦又把川贝冰糖糕多做了些,用干净的麻纸分包装好,放在药庐门口的竹筐里,贴着纸条,写着“孩童秋燥可取,按需拿用”。不多时,就有村民领着孩子来拿,笑着和李云谦道谢,药庐门口满是孩童的笑声,伴着药香,成了清溪村最温暖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