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石红绡对那“娘子军”的传闻嗤之以鼻,只道是乱世里又一桩以讹传讹的荒唐话,领着红巾帮照旧在运河沿岸挣扎求存。
岂料老天爷就爱打人脸,说人家是闹着玩,转眼间,她便被这“闹着玩”的,结结实实打了个找不着北!
这一年的旱情,竟比往年更酷烈三分。运河水线都降了许多,露出黑黢黢的淤泥河床。
北地更是赤野千里,连草根树皮都快要啃光。逃荒的流民如蝗虫般沿着官道、河岸南下,所过之处,能吃的都被搜刮一空。
红巾帮的日子也愈发艰难。往常还能劫掠些为富不仁的商队,如今商路萧条,富户也紧闭门户,护卫森严。帮里几十口人,每日睁眼便是嗷嗷待哺。
就在这当口,探子传回一个要命的消息:有一支从江南调拨、前往北地某处军营的粮草车队,因前方道路被流民堵塞,暂时停靠在八十里外的一处废弃驿站附近!押运的兵丁不过二三十人,且因长途跋涉,人困马乏。
这简直是饿狼眼前吊了块肥肉!不止红巾帮盯上了,另一股人数更多、行事更狠辣的流民武装“饿虎营”,也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悄无声息地围拢过去。
这“饿虎营”头领姓郝,浑名“郝大牙”,原是山匪出身,麾下百十号人多是亡命之徒,专事抢掠,毫无顾忌。
石红绡得报,心中天人交战。抢官粮,风险极大,一旦事发,便是与官府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且要与“饿虎营”那等凶徒硬碰,红巾帮未必能占便宜。可不抢,眼看粮尽援绝,帮众人心就要散!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几个年轻气盛的汉子眼珠子都红了,“帮主,干吧!跟那‘郝大牙’拼了,谁抢到算谁的!”
红绡一咬牙,下了决断:“挑三十个最能打的,带足家伙,轻装快船,连夜赶过去!记着,咱们只为求粮,莫要与‘饿虎营’死磕,见机行事,能捞多少是多少!”
是夜,红巾帮精锐尽出,悄然靠近那处废弃驿站。远远便见火光晃动,人喊马嘶,竟是“饿虎营”已经先一步动了手,正与押粮兵丁混战在一处。
那郝大牙果然凶悍,一把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已砍翻了两三个兵丁。押粮兵丁虽奋力抵抗,但人数劣势,又被突袭,阵脚已乱。
“上!趁乱抢粮车!”石红绡低喝一声,红巾帮众如狼似虎般扑向粮车。
混乱中,红巾帮与“饿虎营”难免磕碰,起初还各自为战,很快便为了争夺车马互相砍杀起来。三方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场面彻底失控。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三方杀得难解难分、驿站内外一片狼藉之际,忽听一阵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众人惊疑不定,手下动作不由一缓。只见驿道尽头,火把骤然亮起一片,光芒中,一杆大旗猎猎展开,上书一个笔力遒劲的“玄”字!
旗影下,影影绰绰竟全是身着深色劲装、外罩简易皮甲的身影,行动迅捷如风,瞬间便从两翼包抄过来,将整个驿站战场围了个严严实实!
借着火光看得分明——那竟是一支清一色由女子组成的军队!
高矮胖瘦虽有不同,但人人面色沉毅,眼神锐利,持刀握枪,进退有据,阵型严整得令人心寒。与乱哄哄的红巾帮、“饿虎营”以及散乱的官军相比,简直如同铁流撞进了烂泥塘!
“玄甲军在此!弃械者不杀!”一声清叱,如同冰泉击石,压过了场中喧嚣。
只见一骑当先冲出,马上女将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气逼人,手中一杆乌沉沉的长枪,枪尖一点寒芒在火光下流转不定。
她目光如电,扫过混乱战场,无需多言,凛然威势已让最凶悍的匪徒心头一窒。
那郝大牙杀红了眼,哪管什么玄甲白甲,怪叫一声:“哪来的娘们儿捣乱!兄弟们,并肩上,抢了粮再说!”挥舞鬼头刀便带人冲向那女将。
看官须知,这郝大牙也算凶名在外,一身蛮力,刀法泼辣。然而那女将端坐马上,不动如山,待郝大牙冲至近前,手中长枪才骤然吐出!
真个是静若处子,动如脱兔!那枪快得只见一道乌光!郝大牙举刀欲格,却觉一股巨力涌来,虎口迸裂,鬼头刀脱手飞出!
下一瞬,枪杆回扫,重重拍在他胸口,郝大牙偌大身躯竟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塌半截土墙,口中鲜血狂喷,眼见不活了。
“头领死了!”“饿虎营”众匪顿时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