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將热酒盪得烫了,把將过来筛了一碗,递將到郑屠面前。
笑道:“客官,试尝这酒。若觉不够,我再给你热来。”
郑屠接过酒碗,却不急著喝。
他举起碗,对著窗外天光仔细端详,又將碗凑到鼻边,闭目深嗅,似在品鑑酒香。
这副模样,端的如那等浸淫酒道十余年的老饕在品鑑甚么琼浆玉液一般。
孙二娘立在旁侧,心里头急得如同猫抓,面上却偏偏表露不得半分,只能堆笑道:“客官,这酒须得趁热喝,凉了怕是这风味便损了。”
闻言,郑屠睁开眼,似笑非笑道:“大娘子莫急。这等好酒,岂能囫圇吞下须得先观其色,再闻其香,后品其味,方不负这一瓮佳酿。”
说罢,便將酒碗放下,不知从哪里摸出个小银匙来,探入酒碗缓缓搅动。
孙二娘眼皮不由一跳:这贼廝怎地这般多事!
郑屠搅和了片刻,取出银匙,舀了一小勺酒水到眼前细看。
但见匙身依旧银亮,並未发黑变色。
果然这蒙汗药並非砒霜一类的毒药,用银匙却是验不出来。
儘管如此,郑屠依旧故作惊疑,轻“咦”了一声:“这酒里怎地有些许浊物”
孙二娘忙道:“客官不知,这浑酒本就有些酒渣,热过之后更显,不妨事的,只管吃酒便是。”
“原来如此。”
郑屠点点头,將银匙在桌上巾布上擦了擦,收归入怀中。
他重新端起酒碗,举至唇边。
孙二娘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著他喉头。
就在碗沿將触唇之际,郑屠忽又放下,皱眉道:“这酒烫了些,须凉一凉。”
说著便將碗隨手搁在了桌上。
孙二娘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心中杀意已再难抑制,脸上笑容眼见已有些僵硬,不再应他话头。
郑屠眼见她这般,知道是没花头了。
左右他也耍得够了,嘆息一声,抬眼望向孙二娘道:“大娘子,我走江湖时,多听得有人说:『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那里过肥的切做馒头馅,瘦的却把去填河。』不知………你可听说过”
孙二娘闻听此言,脸色骤然一变,往后跳將一步,厉声唤道:“小二,小三,快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后厨帘子一掀,窜出一个肥硕蠢汉来,手提剥皮尖刀。
为何只他一人,却见另一人何在
原来再有那蠢汉,却从后头绕了一圈,提著两把宽厚剁骨刀自店前跳將出来,一身膘肉將门口挡了个严严实实,显是防著郑屠逃走。
一时间,孙二娘、小二、小三三人成三足鼎立之势,將郑屠牢牢围在中间。
孙二娘紧紧盯著郑屠,心中又惊又怒:“好你个贼汉子!原是早知道我母夜叉孙二娘!先前那般作態,却是在戏耍老娘!”
她强压怒气,沉声道:“不知道是江湖上哪位朋友当面若是好汉,只报上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