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孙二娘的父亲,姓孙名元,江湖人唤做山夜叉孙元,乃是江湖的前辈绿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曾多次吩咐女儿:“开店遇上三等人不可坏他。”
第一是云游道僧,他们不曾享受过甚么富贵、盘剥过百姓,又是出家人。
第二是江湖上行院妓女,她们衝州撞府,逢场作戏,陪了多少小心赚来的钱物。若结果了她们,一旦传扬出去,难免坏了名声。
第三是各处犯罪流配的人,中间多有些好汉,切不可坏他。
郑屠这般魁梧,也有好汉模样,更兼知道绿林內情。若真是那有名有姓的好汉,都是一家人可握手言和,孙二娘或许也便就此罢手了。
谁知郑屠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只道:“无名无名,也不是甚么好汉。”
孙二娘闻言,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怒极反笑道:
“好个鸟大汉!戏弄老娘半日!既是这般说,那也无需谈了!你这般肥胖,却是好做黄牛肉卖!到时先剥了你这廝!”
妇人一头说,一面先脱去了身上绿纱衫儿,又解下了红绢裙子,赤膊著掣出两把明晃晃的尖刀来!
但见她那两团白肉晃荡,偏又筋肉结实,绝非寻常妇人。
她双手持刀,交叉胸前,眼中凶光毕露,喝道:“今日先剥了你这一身皮!”
………………
却说回清河县这处。
西门庆府上。
当夜与郑屠结拜密谈后,西门庆心中危机虽稍解几分,却依旧忧虑难安。
若郑二哥今夜行事顺当,將清河县一干对头慑服,这清河县想来暂且无忧,但东京那头的祸根若不消解,终究是心头大患。
送走郑屠后,他顾不得歇息,连夜打点。
先开了库房,拣选出一批金银宝玩。
赤金酒器六副、攒珠冠两顶、玉带两条、西洋大珠三十颗、各色绸缎二十匹。这些物事皆用木箱装了,外裹油布,缚扎停当。
將一应物事驮装停当,西门庆又要唤家中心腹僕役。
玳安儿乃是府中管家,年纪又尚轻,出不得远门。
他思忖片刻,將府中来保、来旺儿两个叫到臥房,这两个也是那得力的。
二人屏息垂手侍立。
西门庆掩了房门,低声吩咐:“你二人明日绝早起身,携这些箱笼星夜赶赴东京。不必到你陈亲家老爹处落脚,他如今自身难保,去了反惹眼。只寻个僻静客栈住下,暗中打听杨提督一案风声。”
他顿了顿:“若听得事有不谐,便打开箱笼,拣那金珠细软,寻门路打点。记住,寻那贪財好利的衙门吏员、宫中內侍,许以重金,只求探得实情、疏通关节。”
说罢,取出两封银子,每封二十两,交与二人:“这是路上盘缠。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来保、来旺儿双双跪地,叩头道:“大爹放心,小人必尽心竭力!”
西门庆扶起二人,又叮嘱:“绝早五更便动身,雇脚夫挑了箱笼,你二人骑马隨行。路上若有人问,只说是往东京贩货的商客。切记,速去速回,打听得消息立时回报。”
二人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