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夹棉旗袍,商舍予带着喜儿,脚步匆匆地穿过月亮门,朝着婆母所在的北苑走去。
刚踏进北苑的院门,便听见一阵清脆的鸟鸣声。
司楠正坐在院子里那棵粗壮的腊梅树下晒太阳。
手里拿着一根小竹签,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鸟食,逗弄着笼子里那只羽毛鲜亮的画眉鸟。
严嬷嬷笑吟吟地侍立在一旁。
阳光洒在老太太满是皱纹却依旧慈祥的脸上,岁月静好。
见商舍予走进来,司楠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冲她招了招手:“舍予啊,醒了?快过来坐。”
看着婆母脸上毫无愠色,甚至还带着几分慈爱的笑容,商舍予心里越发忐忑。
她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去,行了一个大礼。
“婆母安好。”
“儿媳昨晚贪杯醉酒,实在失礼,今早又起得晚了,未能及时来向婆母请安,还望婆母恕罪。”
见她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司楠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她将竹签递给严嬷嬷,伸手拉过商舍予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的锦凳上坐下。
“你这孩子,就是规矩太大。”司楠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道:“昨晚我就说了,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聚在一起,不用拘谨,咱们权家虽然是军人门第,但没有外头那些高门大户里乌烟瘴气的繁文缛节和条条框框,在自己家里,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说着,老太太指了指石桌上的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
“这是昨儿个底下人刚送来的,在冰窖里镇过,我瞧你脸色还有些发白,定是胃里还不舒坦,尝一颗,这冰冰凉凉的东西最是能压酒后的恶心。”
商舍予受宠若惊,连忙谢过。
她捻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
果然,冰凉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下去了不少,整个人也清爽了许多。
见婆母只字不提昨晚她和权拓分房睡的事,商舍予心里像是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她捏着手里的锦帕,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开口向婆母坦白请罪。
司楠从严嬷嬷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转头见商舍予低垂着眉眼,一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到了她在愁什么。
老太太微微一笑,苍老的声音在冬日的暖阳里显得格外悠远:“舍予啊,你可曾听说过,我与你公爹年轻时候的故事?”
商舍予闻言,抬起头,轻轻摇了摇。
“儿媳只听外头的人传闻,说婆母与公爹当年是军营里的干将,双剑合璧,伉俪情深,是一段令人艳羡的佳话。”
老太太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对往昔岁月的怀念和释然。
“世人看到的,永远都只是表面光鲜的那一层罢了。”
司楠微微仰起头,目光望着光秃秃的树枝,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
“我嫁给你公爹那会儿,正是清朝末年,天下大乱,老祖宗大势已去,各路割据,你公爹是个有血性的汉子,跟着老祖宗进了军区,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成了驻守北境的大将。”
“那时候,我刚嫁进权府,新婚燕尔,他便被一纸调令叫去了前线,这一去,就是整整三年。”
司楠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整整三年啊,我在权府这座大宅院里苦等,望穿秋水,却连他的一面都没见着,逢年过节,别人家都是团团圆圆,我却只能对着孤灯冷月流泪。”
商舍予静静地听着,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
她能体会那种被冷落、被抛弃在深宅大院里的绝望感。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