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青石片离手的瞬间,他听见徐福喊了声“旋”。
青石片像只被惊飞的鸟,歪歪扭扭飞过三十步,在离陶罐还有丈远的地方突然坠海,溅起的浪花打湿了岸边的红布条。
“旋早了。”徐福捡起另一块石片递给他,“气劲的旋要卡在最后三步,就像给伤口敷药,太早会掉,太晚没用。”
他蹲下身,用竹棍在沙地上画了道曲线,“从你站的地方到陶罐,气劲得走‘S’形,前四十步直着送,后十步慢慢旋,最后三步猛地收,就像鱼上钩时的鱼竿,得有个回弯。”
许光建盯着沙地上的曲线,突然想起自己配药时用的搅拌棒。
溶解难溶的药材时,就得先直着搅,再打圈,最后猛地一收,药汁才能匀。
他用指尖在沙地上跟着画了两遍,直到那道“S”形刻进心里。
第二块青石片飞出时,许光建特意放慢了旋劲。石片贴着水面飞,在距陶罐五步远的地方开始旋转,带着“呜呜”的风声撞在罐身上——这次没裂,却在罐肚上砸出个碗大的凹坑。
“劲太硬了。”徐福摇着头捡回石片,“你把气劲当成锤子,物件当然会硬抗。得像用棉花包石头,外面软里面韧,才能钻进去。”
他突然拽过许光建的手,让他摸着自己的手腕,“感受一下,气劲在脉里走时,是跳着的,不是一条直线。”
许光建的指尖贴着师父的腕脉,果然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颤,像脉搏又不像,忽强忽弱带着节奏。
他猛地想起实验室里的离心机,转速太快会碎,太慢会沉,原来气劲也需要找个“临界转速”。
第三块石片飞出时,他刻意让气劲跟着脉跳的节奏走。
石片飞过五十步,在距陶罐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嗡”地一声,像被按了开关的陀螺,旋转着钻进罐口。
这次没听到脆响,却见陶罐从罐口开始,裂纹像蜘蛛网似的蔓延,最后“哗啦”散成一地碎片,红布条飘落在碎片中央。
“成了!”许光建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后背的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徐福扔给他个水囊:“这才五十步,别得意。”
他指着七十步外的另一只陶罐,“那罐里装着海盐,比空罐重三成,试试能不能让裂缝只走罐身,不伤罐底。”
许光建喝着水,看着那只沉甸甸的陶罐。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罐身上,把盐粒的影子投在沙地上,像撒了层碎银子。
他知道,师父是在教他控制气劲的深浅——将来搬灵芝时,既要能准确移动,又不能伤了灵芝的根须,这分寸比打碎陶罐更难。
海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远处渔船的马达声。许光建捏了捏手心的汗,捡起块更薄的石片。
沙地上的“S”形曲线被风吹得渐渐模糊,但他心里的那道线,却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这不仅是在学一门功夫,更是在打磨自己的心。
只有让气劲收放自如,才能在将来的某一天,把那株千年雌雄灵芝,毫发无损地从远方搬回来,完成他的长生疫苗研究。
远处的海鸥突然腾空而起,翅膀划开晨雾,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
许光建看着它们,猛地站起身,手腕轻旋,石片带着新的希望,朝着七十步外的目标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