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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风起山海间(2/2)

刘元斌五十来岁,面白无须,连忙躬身:“都是皇爷圣明,将士们用心。”

崇祯点点头,走下阅兵台,来到军阵前。他随手点了一个年轻士兵:“你,出列。”

士兵单膝跪地:“参见陛下!”

“起来。”崇祯打量他,“哪里人?何时入伍?”

“回陛下,小人是宣府人,崇祯八年入伍,去年选调入腾骧左卫。”

“可曾上阵杀敌?”

“曾随军出关袭扰建虏,斩首三级!”士兵声音洪亮,带着边军特有的悍勇之气。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这才是大明的勇士!赏银十两,升小旗!”

“谢陛下隆恩!”士兵激动叩首。

崇祯又问了几个士兵,都是边军出身,有实战经验。他心中稍安,对刘元斌道:“腾骧四卫,要加强戒备。即日起,西苑各门加双岗,昼夜巡查。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

“奴婢遵旨!”刘元斌知道,这是皇帝在布置最后防线。若真到了最坏的一步,西苑就是最后的堡垒。

检阅完毕,崇祯回到乾清宫,王承恩递上一份密奏。是骆养性送来的,关于京城粮价调查的结果。

“查获囤积居奇者二十七家,其中粮店十五家,货栈十二家。抄没粮食八千余石,白银十二万两……”

崇祯看着奏章,脸色越来越冷,“好,好得很!百姓买不到米,这些人却囤积居奇,发国难财!传旨:主犯一律斩首,家产抄没充公!从犯枷号示众,发配充军!”

“皇爷,”王承恩小心道,“这二十七家里,有六家是勋贵、官员的产业……”

“那又如何?”崇祯一拍桌子,“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该杀就杀,该抄就抄!告诉骆养性,让他放手去干,朕给他撑腰!”

“是。”王承恩迟疑道,“还有一事。英国公府递了条子,说捐输的五千两已送到户部,问那些被扣财物……”

崇祯神色稍缓:“张世泽倒是识大体。这样,被扣财物发还五成,算是朕给他的体面。其他勋贵,若三日内足额捐输,也可发还五成。若拖延或少捐,一律充公!”

这既是恩典,也是鞭子。勋贵们若想保住家产,就得乖乖掏钱。

旨意传出,京城再次震动。锦衣卫四处抄家拿人,菜市口一口气砍了八个粮商,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城门示众。囤积居奇之风顿时刹住,粮价应声下跌,百姓们拍手称快。

但勋贵们却坐不住了。成国公府,朱纯臣看着账房送来的清单,手都在抖:“五千两……还要再出五千两赎那些货物……”

管家低声道:“公爷,英国公府那边只出了五千两,货物就发还了一半。咱们若足额捐输,也能……”

“捐!捐!”朱纯臣咬牙,“不捐还能怎样?没看皇上连人都杀了吗?这是杀鸡儆猴,咱们这些猴要是不识相,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咱们!”

他提起笔,在捐输单上签字画押,心中却在滴血。家产听起来多,可国公府开支浩大,田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这次损失,伤筋动骨啊。

定国公府、抚宁侯府、诚意伯府……一家家勋贵府邸,都在上演类似的场景。银子流水般送入户部,户部尚书李待问看着库房里堆积的白银,终于松了口气。

“三十万两了。”他对侍郎王家彦道,“虽然还不够,但至少能解燃眉之急。吴三桂那边的饷银,可以先拨一部分。”

王家彦却忧心忡忡:“部堂,咱们这是把勋贵往死里得罪啊。这些人树大根深,将来……”

“将来?”李待问苦笑,“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将来吧。若建虏真打进来,大家都得死,还谈什么得罪不得罪?”

话虽如此,他心中也清楚,经此一事,勋贵集团与文官集团的矛盾更深了。这些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爷,今日被迫出血,来日必定报复。

文官集团内部也不太平。首辅魏藻德府上,次辅陈演正在密议。

“元辅,陈新甲举荐梁廷栋为蓟镇总兵,您看……”陈演低声道。

魏藻德沉吟:“梁廷栋是知兵的,但他是文官,从未直接掌军。蓟镇现在需要的是能打仗的武将,不是坐镇指挥的文臣。”

“那元辅的意思是……”

“我举荐马科。”魏藻德道,“他是唐通副将,熟悉蓟镇情况,又是武将,能服众。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马科此人,贪财但怕死,好控制。”

“可皇上刚锁拿了唐通,再用他的副将,会不会……”

“正因如此才要用。”魏藻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唐通倒台,马科必定惶恐。此时提拔他,他会感恩戴德,成为咱们的人。若用外人,谁知道是哪边的?”

陈演其他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魏藻德的算盘。这是要趁机在蓟镇安插自己人。

“那梁廷栋那边……”

“给他别的补偿。”魏藻德淡淡道,“宣大总督的位置也不错,让他先干着。等过段时间,再调回中枢。如今局势不利,升官还不是洒洒水的事!”

三人正商议着,管家来报:兵部郎中李本深求见。

李本深是陈新甲的心腹,此时来,必是代表陈新甲。魏藻德让人请他进来。

李本深进门后,躬身行礼,开门见山:“元辅,部堂让下官来问,蓟镇总兵的人选,元辅可有定见?”

魏藻德笑了笑:“陈部堂是兵部尚书,理当由他举荐。老夫只是提些建议。”

“部堂的意思是,举荐梁廷栋。梁督师知兵善战,又曾任兵部侍郎,熟悉中枢,是最合适的人选。”李本深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部堂给元辅的亲笔信。”

魏藻德接过信,扫了几眼,心中冷笑。信里陈新甲承诺,若梁廷栋上任,每年会给魏藻德“孝敬”两万两,并列举了梁廷栋的种种优点。这是赤裸裸的交易。

他将信放在桌上,慢条斯理道:“梁督师确是人才。不过老夫听说,他在宣大任上,与山西总兵王朴有些龃龉。此时调他任蓟镇,宣大那边会不会出问题?”

李本深心中一紧。魏藻德这话,明显是不支持梁廷栋。他硬着头皮道:“宣大之事,可以协调……”

“军国大事,岂能‘协调’二字了之?”魏藻德打断他,“这样,你回去告诉陈部堂,老夫会仔细考虑。明日朝会,再议。”

这是送客了。李本深无奈,只得告辞。

等他走后,魏藻德拿起那封信看了看,嗤笑:“陈新甲这是急了,连这种信都敢写。若是传出去,够他喝一壶的。”

魏藻德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纸张化为灰烬:“所以,他必须听咱们的。马科的事,你们去联络其他阁臣、尚书,明日朝会,一起推。”

“那陈新甲若不同意……”

“他敢不同意吗?”魏藻德冷笑,“唐通的口供随时可能送回来,陈新甲自身难保,还敢跟咱们硬顶?”

陈演等人点头称是。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夜深才散。

这一夜,北京城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各方势力都在为蓟镇总兵这个位置角力,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布局。

而在蓟镇三屯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骆养志的三百锦衣卫在日落时分抵达。他们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十里扎营。骆养志派了十个探子,扮作商旅混入城中,打探情况。

回报的消息令人不安:唐通已知朝廷要拿他,今日一天都在调兵遣将。总兵府戒备森严,进出都要搜身。城墙上加了双岗,火炮都装了实弹。

“唐通这是要反啊。”一个百户低声道。

骆养志摇头:“他没那个胆子。真要反,就该开关迎建虏,而不是缩在城里。他这是在示威,想让咱们知难而退。”

“那咱们怎么办?强攻?”

“等。”骆养志很沉得住气,“马科不是派人来联络了吗?先见见他。”

马科的心腹在二更时分悄悄摸进营地。来人是个千户,见到骆养志就跪下了:“卑职参见佥事大人!马副将让卑职带话:他愿为朝廷效力,擒拿唐通,只求……只求事后能保住性命,最好……最好能接任总兵。”

骆养志笑了:“马副将倒是直爽。你回去告诉他,只要他擒下唐通,就是大功一件。总兵之位不敢说,但性命无忧,官升一级是肯定的。”

千户大喜:“卑职这就回去禀报!”

“等等。”骆养志叫住他,“唐通现在何处?身边有多少人?”

“总镇……不,唐通现在总兵府后院,身边有五十亲兵,都是边军老卒,很能打。府外还有两百卫队,分两班值守。”

千户想了想,“不过,三更换岗时,有一刻钟的空档。那时守后门的是我们自己人,可以放人进去。”

骆养志点点头:“好,你回去准备。三更时分,我们的人从后门进。得手后,以火把为号,你们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卑职明白!”

千户走后,骆养志召集手下布置。他挑了五十个最精锐的力士,全部换上夜行衣,带强弩短刀。其余人在城外接应,一旦城内信号起,立刻冲进去控制局面。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五十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摸到总兵府后门。门果然虚掩着,一个士卒探头看了看,做了个手势。众人鱼贯而入。

总兵府很大,但马科的人已画了详细地图。众人按照地图指示,穿过花园、回廊,直奔后院书房。一路上遇到三队巡逻兵,都提前避开了。

书房还亮着灯。两个亲兵守在门口,昏昏欲睡。骆养志打了个手势,两支弩箭无声射出,正中咽喉。两个亲兵软软倒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踹门,冲入。唐通正坐在书案后,听到动静抬头,看到黑衣人,脸色大变,伸手就去抓剑。但已经晚了,三四把刀同时架在脖子上。

“唐总兵,奉旨拿你。”骆养志亮出驾帖,“跟我们去锦衣卫诏狱走一趟吧。”

唐通面如死灰,惨笑:“到底……还是来了。是陈新甲卖了我,还是马科?”

“唐总兵到京城就知道了。”骆养志一挥手,“绑了,嘴堵上。”

几个力士上前,将唐通捆成粽子,堵上嘴,套上黑布袋。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半盏茶时间。

骆养志走到书案前,扫了一眼,上面摊着些书信。他随手拿起几封,塞进怀里。又打开抽屉,里面是几本账册,也一并收了。

“撤!”

众人押着唐通原路返回。出了后门,骆养志点燃火把,在空中画了三圈。片刻后,城门方向传来喊杀声——马科动手了。

等骆养志押着唐通赶到城门时,战斗已经结束。马科提着血淋淋的刀,迎上来:“佥事大人,城中已控制。唐通的死党三十七人,全部擒杀。其余将士,愿听朝廷号令。”

骆养志看了看城门处,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都是反抗者。他点点头:“马副将立了大功。这里交给你,我带唐通回京复命。”

“卑职已备好车马。”马科殷勤道,“还有这些……”

他递上一个包袱,骆养志深深看了他一眼:“马副将很会办事。放心,你的功劳,我会如实禀报。”

“谢大人!”马科躬身,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黎明时分,骆养志押着唐通离开三屯营。马车里,唐通嘴里的布被取出,他嘶声道:“我要见皇上!我有冤情!陈新甲收了我二十万两银子!还有成国公、定国公……”

“这些话,到京城再说。”骆养志冷冷道,“唐总兵,我劝你省点力气。到了诏狱,有的是时间让你说。”

唐通绝望地闭上眼。他知道,自己完了。陈新甲、那些勋贵,为了自保,一定会把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咬出所有人,把水搅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唐通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火焰。

他的眼中,有野心在燃烧。

乱世,是野心家的舞台。而大明的舞台,已经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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