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记性也好,只要来过两次的顾客,她就能记住人家的口味。哪个喜欢吃特辣的,哪个不吃香菜,哪个偏爱鸭翅,哪个对藕片情有独钟,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下次顾客再来,她不用等人家开口,就能麻利地装好货:“帅哥,还是三根特辣的鸭脖子,多放辣油是吧?”“美女,今天要不要加点海带?刚卤好的,比藕片还脆!”
一来二去,不少顾客都成了回头客。有的顾客下班早,还会特意绕到她的摊位前,跟她聊上几句家常,分享一下工作上的烦心事。
“林姐,你这鸭货真不赖,我天天晚上都得来买两根,不然睡不着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程序员笑着说,他是林晚的常客,每天都要光顾,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也会特意跑过来买一份。
“可不是嘛!我跟我对象都爱吃你家的藕片,比超市卖的好吃多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忠实粉丝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也附和道,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鸭货,脸上满是笑容。
林晚听着这些夸奖,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她知道,这些回头客,就是她生意的底气。
生意好了,收入自然也跟着涨了。以前一天忙到晚,刨去成本也就赚个百八十块钱,勉强够维持生计。现在好了,一天下来,光是鸭脖子就能卖出去上百根,再加上鸭头、藕片、土豆这些,净赚三百块钱不成问题。三百块钱,在燕郊这个地方,不算多,但也不算少,足够她支付每月三百块的房租和日常开销,还能存下一点钱,寄给老家的姐姐,补贴妈妈的医药费。
可这钱,赚得实在不容易,每一分都是用汗水换来的。
林晚每天的生活,就像上了发条的钟,一刻也停不下来。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就得从硬板床上爬起来,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踩着一双磨破了鞋底的帆布鞋,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手三轮车,去十几公里外的批发市场进货。新鲜的鸭脖、鸭头、鸭翅,还有藕片、土豆、海带,都得精挑细选,挑那种肉质新鲜、没有异味的,这样卤出来的味道才好。进货的时候,她总是货比三家,为了省一块钱,能跟摊主磨上半天嘴皮子。
进完货回到平房,天刚蒙蒙亮,她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忙活。先把鸭货倒进大盆里,用清水反复冲洗,洗掉上面的血沫和杂质,然后烧一大锅开水,把鸭货放进去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来沥干水分。接着,她往那口二手大铁锅里倒进老卤汤,加上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等十几种香料,再把焯好水的鸭货放进去,用小火慢炖。卤制的过程最费时间,得盯着火候,时不时地翻搅一下,防止糊锅,一炖就是三个多小时,期间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等鸭货卤好,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她才能抽空吃一口午饭,往往是一碗泡面,或者一个冷馒头,就着咸菜,匆匆打发了事。
下午五点,她就得骑着三轮车去夜市占摊位。去晚了,好位置就被别人占了,生意肯定会受影响。支起摊位,摆好鸭货,按下喇叭,然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和吆喝。
晚上的夜市,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林晚站在摊位后面,不停地给顾客装货、收钱、找零,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有时候顾客多了,她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只能趁着人少的时候,啃一口早上剩下的冷馒头,就着卤汁咽下去。她的胳膊因为长时间举着夹子,酸得抬不起来,嗓子因为长时间吆喝,也变得沙哑不堪,每天晚上收摊的时候,喉咙都火辣辣地疼。
夜市的热闹,往往要持续到深夜。那些小年轻们,有的逛完街,有的唱完歌,有的打完游戏,都会三三两两地来到夜市,买点小吃当夜宵。林晚的鸭货摊,因为味道好、价格实惠,成了他们的常驻地。
有时候,都到了十一点多,夜市里的其他摊位都已经收摊了,摊主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了,只有林晚的摊位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她看着摊上剩下的鸭货,心里盘算着,要是不卖完,留到第二天就不新鲜了,味道也会变差,只能忍痛扔掉,太可惜了。
“再等等吧,说不定还有人来买。”林晚总是这样安慰自己,然后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摊位前,听着喇叭里循环播放的吆喝声,在夜色里等待着最后一个顾客。
有一次,已经快十二点了,夜市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路灯也显得有些昏暗,冷风嗖嗖地吹着,冻得人直打哆嗦。林晚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正准备收摊,突然来了一对情侣,他们手牵着手,身上还穿着情侣装,说是刚看完午夜场电影,路过这里,被喇叭声吸引了过来。
“老板娘,还有鸭脖子吗?我们刚看完电影,有点饿了。”男生搓着手,笑着问道。
林晚赶紧站起身,笑着说:“有有有!刚卤好的,还热乎着呢!你们要多少?”
那对情侣买了五根鸭脖子,还买了一份藕片,付了钱,男生咬了一口鸭脖子,笑着说:“老板娘,你家鸭货真好吃,下次我们还来!”
林晚看着他们手牵着手远去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收拾好摊位,把剩下的一点点鸭货装进袋子里,准备带回家自己吃。然后,她关上喇叭,卸下摊位,把锅碗瓢盆一件件搬上三轮车。
夜深了,马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她回家的路。林晚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往租住的平房走。晚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踏实的感觉。
三轮车的轮子碾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林晚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她想起自己刚来燕郊的时候,被骗进传销,钱没赚到,还差点把命搭进去;后来生病住院,孤苦伶仃,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再后来摆摊卖鸭货,被城管追得东躲西藏,受尽了委屈。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太难了,难到她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回老家,再也不出来闯荡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自己的鸭货摊,有了稳定的收入,有了一群忠实的回头客。虽然每天都要忙到深夜,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虽然手上布满了因为长期泡水和卤制而变得粗糙的茧子,可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日子。
靠自己的双手挣钱,心里踏实。
回到平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林晚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把剩下的鸭货放进冰箱,然后拖着疲惫的身子,打了一盆热水,泡了泡脚。热水漫过脚踝,暖意顺着脚底蔓延到全身,缓解了一天的疲惫。洗漱完毕,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生意。要不要再加点新品种?比如卤鸡爪、卤鸭翅根?要不要把喇叭的文案再改改,加点更吸引人的话?
想着想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她的鸭货摊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顾客们都笑着夸她的鸭货好吃,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像是在为这个努力生活的女人,送上最无声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