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那个戴眼镜的程序员小张来买鸭脖子,接过袋子,捏着一根鸭脖子看了看,笑着说:“林姐,你家鸭货颜色真好看,红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比别家的颜色正多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看穿了秘密,手里的夹子差点掉在地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颤:“是啊,卤得入味,颜色就好看,你快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小张咬了一口,咂咂嘴,笑着说:“好吃,还是那个味儿!”
看着小张转身离去的背影,林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喇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她自己录的吆喝声,此刻听在耳里,却像是一种尖锐的嘲讽,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良心,每天都在受着煎熬,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让她寝食难安。以前收摊回家,虽然累,却睡得踏实,现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顾客的笑脸,都是配料表上的那些字眼,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可她没想到,更糟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她。
这天晚上,林晚的生意格外好,不到十一点,鸭货就卖得差不多了。她心里松了口气,想着今天能早点回家,好好睡一觉。她麻利地收拾好摊位,把剩下的几个鸭头装进袋子里,准备带回家。她关上喇叭,卸下摊位,把锅碗瓢盆一件件搬上三轮车,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寒意。林晚裹紧了身上的棉袄,骑上三轮车,慢悠悠地往租住的平房走。她租住的地方在一个偏僻的村子里,离夜市有将近五公里的路,平时都要骑半个多小时。今天生意好,她心情稍微好了点,加上实在太累了,困意一阵阵袭来,眼皮子像是灌了铅,重得抬不起来。她本来就熬不了夜,曾经找工作都不敢找熬夜的工作,就怕自己受不了,女人过了四十岁就不应该熬夜的,她深知,可这又有什么办法,熬夜不说,回去出租屋还很远,路上村子路上还没有灯,黑灯瞎火的心里还怕怕的,有一次车子电瓶没电了,深更半夜的自己硬生生推了三里地,累倒没什么主要是害怕……
路上的车很少,只有偶尔几辆货车呼啸而过,车灯亮得刺眼。林晚的眼睛半睁半眯着,脑袋昏昏沉沉的,心里只想着赶紧回家,钻进被窝里睡一觉。她的手松松地握着车把,三轮车在马路上晃晃悠悠地走着,像个醉汉。
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她记得前面不远,就是那个她和炸鸡小伙小宇一起躲城管的小区,小区门口有一对东北老乡夫妻,也是卖炸货的,平时见面都会打个招呼。
困意越来越浓,林晚的眼睛几乎要闭上了。她隐约看到前面有一辆出租车,亮着红色的尾灯,慢悠悠地开着。她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么晚了,还有出租车啊。”她想着,出租车司机肯定能看到她的三轮车,肯定会避让的,也就没在意,依旧半眯着眼睛,骑着三轮车往前蹭。
可她没想到,那辆出租车突然亮起了转向灯,像是要靠边停车,紧接着,竟然毫无征兆地朝着她的方向拐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在路边下客。
林晚的困意瞬间被吓没了,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去捏车闸。可那辆二手三轮车的车闸早就不太灵了,加上她反应慢了半拍,根本来不及刹车。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林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了过来,她的身体像是被抛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在地上,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瞬间懵了,心理只有一个想法,自己撞到人家了,这不是惹祸了吧……三轮车翻倒在路边,车斗里的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而就在这时,那个小区的门口,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女人拎着垃圾桶走了出来——正是那对东北炸货夫妻里的大姐。她本来是出来倒垃圾的,听到巨响,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过去。
只见昏黄的路灯下,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大开着,一个乘客正匆匆忙忙地往小区里跑。而不远处的马路边上,一辆三轮车翻倒在地,一个女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正是那个经常和炸鸡小伙一起躲城管的鸭货摊老板娘——林晚。
“哎呀妈呀!出事了!”东北大姐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垃圾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垃圾撒了一地。她顾不上收拾,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蹲在林晚身边,颤抖着声音喊着:“妹子!妹子!你咋样了?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