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突然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脸上的懵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绝对自信。
“开啊。”团团似笑非笑地看着庄家。
“金算盘”的手抖了。他拼命地想要摇出来,但骰盅一揭开。
六、六、六!豹子!通杀!
一千两翻一百五十倍,整整十五万两!
长乐坊瞬间炸了锅!赌徒们红了眼,纷纷跟着团团疯狂下注。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团团凭借着改变了桌面的物理倾斜角,加上他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概率学计算,将庄家压得死死的。
“金算盘”崩溃了,他连续出了十把错,不仅赔光了赌坊底裤,甚至连镇场子的名声都彻底臭了。
“你出千!你绝对出千了!”金算盘指着团团怒吼,想要叫打手。
“出千?”
团团折扇一摇,朗声大笑,直接当着所有赌徒的面,一巴掌拍碎了那三枚骰子。
水银混合着碎骨流了出来。
“大家看清楚了!出千的是长乐坊!这骰子里灌了水银!他们一直把大家当傻子耍!”
这一声怒吼,如同火星掉进了炸药桶。
那些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们瞬间被引爆了愤怒。
“砸了这家黑店!退钱!”
暴乱,瞬间发生。成百上千的赌徒疯狂地砸毁赌桌,殴打庄家和打手。长乐坊在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
而始作俑者团团,早就在暴乱发生的第一秒,揣着赢来的十五万两银票,施展着极其难看但绝对有效的“几何步法”,泥鳅一般滑出了赌坊。
……
扬州城外的屋顶上。
叶孤舟看着不远处火光冲天、陷入彻底混乱的长乐赌坊,又看了看旁边正美滋滋数着银票的团团,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原本是想教这小子怎么洞察人性弱点,怎么一击必杀。
结果这小子,直接利用人性的贪婪和愤怒,把人家的场子给物理加精神双重超度了,最后还卷走了所有的流动资金!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招‘借刀杀人’加‘釜底抽薪’,不仅要了人家的命,还把人家的祖坟都给刨了。”叶孤舟声音干涩。
“这算什么?”
团团将银票塞进怀里,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干爹,你教我的嘛,人性就是最锋利的剑。赌徒的弱点是贪,庄家的弱点是傲。只要改变一点点客观的物理条件,他们的心理防线就会全线崩溃。这就叫‘蝴蝶效应’。”
“还没完呢。”
团团指了指不远处另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扬州最出名的青楼,春风阁。
“长乐坊的幕后老板,其实是江南漕运总督的小舅子。长乐坊被毁,他们一定会去春风阁找‘铁掌帮’的帮主借高利贷周转。而铁掌帮,正是那个一直跟我们顺丰镖局抢地盘的地头蛇。”
团团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那张十五岁少年温润如玉的脸庞上,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极致腹黑。
“干爹,暗杀一个铁掌帮帮主,太便宜他了。而且还会惊动官府。”
“我已经算过了,只要我们今晚派人去春风阁,假装是总督的人,把铁掌帮帮主在春风阁包养花魁、挪用赈灾公款的账本‘不小心’透露给他的原配夫人(母老虎,娘家势力极大)……”
团团用折扇敲着手心,有条不紊地推演着:
“不出三天,铁掌帮内部必定因为内宅起火而分崩离析。总督的小舅子借不到钱,资金链断裂。到时候,我们‘幽冥安保集团’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这十五万两银子,以一折的白菜价,强行收购铁掌帮的全部码头和产业!”
“这,才叫真正的杀人不见血。我要让他们活着,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打一辈子工!”
夜风微凉。
叶孤舟站在屋脊上,看着身边这个侃侃而谈、把人心、官场、金融算计得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剩的十五岁少年。
这位杀人如麻的听雨楼楼主,生平第一次,感觉后背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教导一只雏鹰。
现在才发现,自己养出了一头披着羊皮、满肚子坏水、且掌握着高等数学和经济学的远古凶兽。
“干爹,你怎么不说话?我这计划的逻辑闭环不够完美吗?要不我再加个连环计?”团团见叶孤舟沉默,虚心求教。
“……完美。很完美。”
叶孤舟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江南迷蒙的月色,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长叹。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小子,看着白白净净、温文尔雅,切开来,里面比煤球还要黑上十倍。”
叶孤舟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深宫里躺在摇椅上嗑瓜子、却能把全天下算计在股掌之中的女人。
“真是……随了你娘了。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