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莉安娜从艾菲斯身后怯怯探出半个身子时,首席枢机道格拉斯的目光瞬间柔软下来,仿佛坚冰在春阳下悄然融化。那双平日里令异端战栗、令红衣主教都噤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痛惜。
“果然,”艾菲斯在心中苦笑,“刚刚首席枢机虽然一直在看向自己,但他实际的注意力没落在自己身上哪怕一瞬。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自己身后的莉安娜身上。”
莉安娜周身萦绕的金色光芒开始缓缓消散,灿金色长发和耀眼的金色眼眸也逐渐褪去,随着她周身的金色光芒彻底消散,莉安娜给人的神圣感也消失,,只留下一个瘦弱、苍白、眼神躲闪的少女。
“莉娅,真的是你。”道格拉斯嗓音沙哑,声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朝前迈了一步,却见莉安娜又往艾菲斯身后缩了缩身子,便立刻停住了脚步,“你的诅咒……已经彻底解除了吗?”
随后好似想到什么一般,目光扫过一旁维娜,眼中闪过一丝了悟:“是她的圣光净化术吗?”
道格拉斯的目光重新回到莉安娜身上,一连串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这些年你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既然康复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莉安娜依旧沉默,只是将半个身子藏在艾菲斯背后,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法袍,当听到道格拉斯关切地问出她的近况时,她的眼眶倏地红了,一滴泪无声滑落。
“你……还在怪我吗?”道格拉斯的声音很轻,眼中交织着愧疚、期盼与难以言说的痛楚。“那时候……我的权力并没有那么大。教廷内部派系倾轧,我……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向命运申诉。
莉安娜依旧没有说话,她已经泪眼朦胧中,望进她的严厉却慈爱,威严却温柔的导师。
自她被接入光明教会起,便在道格拉斯门下学习圣典、祷文与光明律法,那时他还是一个普通的红衣大主教,严厉却不失慈爱。
她发烧三日不退,是他彻夜守在床边念诵祷文;她贪玩逃出圣城,是他用戒尺打她手心,却在她哭得抽噎时悄悄塞给她一颗蜜渍杏干;是他推举她成为圣女候补;也是他在长老会上拍案而起,为她驳斥那些污蔑她的流言……
她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唯一门徒,但当她被诅咒侵蚀时,他却没能力为她求来一张“圣光净化卷轴”,他奔走数月,却仍一无所获。
最终,他被深深的愧疚压垮——眼睁睁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虚弱,却无能为力。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住,选择了逃避。
这么多年过去,他一直认定她早已被那诅咒吞噬,可如今,她竟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连诅咒也已经被祛除,这宛如一场神迹,仿佛命运赐予他一次弥补过往过错的机会。
她从未恨过他——一刻都没有。
只是,那个曾经在烛光下为她讲解圣典、在她发烧时彻夜守候、用戒尺打她手心却又偷偷塞糖给她的导师,如今已是高踞教廷之巅的首席枢机,权杖在握,万人敬仰。而她,不过是个曾被诅咒缠身被教会放弃的“前圣女候补”,而且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当时在教会中影响也非常大。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靠近他,会不会被人说她借旧情攀附?
提起过往,会不会让他在枢机团中陷入非议?
甚至……她的存在本身,是否就是对他如今地位的一种拖累?
而且,她认为,她的重生可以让自己开始新的生活,不再被教会所束缚,所以,不见他或许更好吧。
两人一时都陷入沉默,仿佛被同一段尘封的时光轻轻裹住,阳光在树林间投下他们的影子,很近,却又似隔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