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再次陷入僵持——小女孩死死抱住她母亲的尸身不放,指甲深深抠进包裹着母亲尸身的床单,任谁靠近一步,她就爆发出更尖锐的哭喊,人群再次沉默下来。
村长站在门口,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望着小女孩,他年过七旬,掌管这个村子三十多年,见过饥荒、魔物,也送走过因疫病倒下的乡亲,他知道规矩冷酷,却也深知若不执行,全村都可能陷入灭顶之灾。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动手吧。”
他直视着小女孩的眼睛——她的双瞳孔里盛满了恐惧、哀求与孩童无法理解的困惑,而村长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眼神里面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悲伤,却更透出一种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身为村长,他必须成为这残酷秩序的执行者。
又有两个村民应声上前,动作虽克制,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一人轻轻托住女孩的腋下,另一人试图将她环抱母亲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这次终于将小女孩和她母亲的尸身彻底分开。
小女孩顿时剧烈挣扎,踢打、撕咬、哭嚎,声音几乎破了音:“不要!别碰她!你们走开——!”
就在场面即将再度失控之际,人群中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快步走出,是几天前给过小女孩一块黑硬的麦麸饼的罗琳婆婆。
“罗琳婆婆……”小女孩喃喃出声,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以为,这位曾给予她麦麸饼的老人,是来帮她的。
可就在这恍惚的一瞬,罗琳婆婆已疾步上前,双臂猛地将她紧紧抱住。小女孩猝不及防,身体一僵,那点刚刚升起的希望还未来得及化作言语,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牢牢怔住。
与此同时,几名村民已迅速用床单裹着那具泛着青黑的遗体,带离了这个房间,小女孩母亲的尸身轻得令人心酸,仿佛生命早已被疫病抽干殆尽,他们中只有一人扛着尸体,脚步匆匆却肃穆,沿着村中的焚化坑走去。
罗琳婆婆紧紧将小女孩搂在怀里,动作却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她的臂膀并不有力,瘦削的身躯甚至微微颤抖,可那怀抱却奇异地沉甸甸的。
她把小女孩的脸轻轻按在自己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襟上,声音低哑,如同风中残烛般轻颤:“乖……乖孩子……让她安息吧……你妈妈……已经不痛了……”
“不要!不要!”小女孩猛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声音撕裂般从喉咙里挤出,“我要妈妈!她还没醒!她说好要给我编花环的——她答应过的!”
她拼命扭动身体,小手胡乱拍打罗琳婆婆的后背,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挣脱这温柔的牢笼,冲回母亲身边。
可罗琳婆婆只是抱得更紧了些,闭上眼,一滴浑浊的泪滑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地落在小女孩凌乱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