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拉的情况,远比艾菲斯最初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她的皮肤下已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是疫病腐蚀到非常严重的痕迹,是疫病正在侵蚀生命力的征兆,那些纹路密布血管脉络,甚至深入内脏,将她的器官一点点转化为死寂的灰烬,她微弱的呼吸带着灼热与腥气,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与死亡角力。
当艾菲斯吟诵完咒文的最后一个字符:
“圣光净化术!”
刹那间,金色的光芒自他掌心涌出,起初如萤火般微弱,继而迅速汇聚、膨胀,宛如晨曦。光流温柔却不可阻挡地漫溢开来,瞬间照亮了整间地下室——墙壁、地面、角落的破木箱,一切都被镀上一层圣洁的金辉。
光芒愈发明亮,从柔和转为刺目,炽烈到连施术者本人都无法直视。艾菲斯不得不闭上双眼,仅凭感知锁定萝拉的位置。那束光如潮水般向上冲去,狠狠撞上天花板,被厚重的石板与黏土层强行压回。
无法冲天而起的圣光转而向四周奔涌——穿过门缝、沿着楼梯蜿蜒而上,穿透地板与墙壁,将整座村长宅邸、乃至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一片无瑕的白茫茫光辉之中。
没有形成冲天光柱,却在这座死寂的村庄中造就了一场无声的“光之潮汐”。
在这片温暖而纯净的光芒中,萝拉的身体微微颤动。她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许,干裂的唇角竟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
仿佛在那光中,她看见了久违的怀抱,闻到了炉火旁烤面包的香气。
随着圣光愈发炽盛,她体表那些狰狞的绿色疫斑开始退缩、崩解,如同被烈阳照耀的霜雪,迅速消融。
圣光净化术的光芒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白色光辉逐渐收敛,化作细碎的光尘,在空气中轻轻飘散。墙壁、地面、角落的破木箱重新显露出原本的轮廓,仿佛从一场神圣的幻梦中苏醒。
艾菲斯这才终于能缓缓睁开双眼,瞳孔在残余的光晕中适应着重新归来的昏暗。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萝拉身上,目光急切而沉重。
第一眼看到萝拉皮肤上那些狰狞的绿色疫斑已然消退,艾菲斯紧绷的肩线终于微微松动,胸口那口压了整夜的气悄然吐出,可这缕微弱的希望尚未在心头扎根,现实便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那些深嵌于她血肉之中的黑色纹路,依旧盘踞如初!
黑色纹路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在圣光褪去后愈发刺目——
失去了绿色疫斑的遮掩与干扰,那些黑色纹路在萝拉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触目惊心。它们彼此勾连,无可逆转。
更糟的是,萝拉体内的部分器官早已被腐化侵蚀,有些器官缘硬化如焦炭,心脏跳动微弱而不规则,血液流动迟滞,仿佛生命之河即将干涸。她的生机,所剩无几。
“这怎么可能?!”艾菲斯喃喃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莉安娜明明说过,圣光净化术足以治愈疫病,就连维娜也亲口确认过这一点,她们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的。
那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治愈的窗口早已错过?
圣光净化术或许只在疫病尚处于“绿色纹路”时有效;而一旦病症转为黑色,便无法救治?
……
各种念头如闪电般掠过脑海,但他猛地摇头,强行压下纷乱思绪。
现在不是追查原因的时候——萝拉的时间所剩无几。
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