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别哭了。”
吴国太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尚香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母亲。
吴国太走到她身边,俯身将她扶起,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尚香,你兄长走了,但你还有母亲,还有二哥,还有……还有绍儿。”
孙尚香身子一颤。
绍儿……孙绍,兄长唯一的子嗣。
吴国太转过身,看向殿中众臣,沉声道:“诸位都是孙家的老臣,是伯符生前最倚重的人,如今伯符去了,这江东的基业,不能乱。”
一旁的张昭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夫人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主公虽去,但世子尚在,当务之急,是请世子继位,以安民心。”
顾雍也点头道:“子布之言有理,世子绍公子已及冠之年,自幼聪慧,深得吴王喜爱,此刻继位,名正言顺。”
吴国太微微颔首。
她也是这般想的。
孙绍是孙策的长子,是嫡长孙,继承江东基业,天经地义。
然而,就在这时——!
“且慢!”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孙权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吴国太眉头微蹙:“权儿,你有何话说?”
孙权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母亲,诸位大人,权非是反对绍儿继位,只是……只是此刻继位,恐有不妥。”
张昭疑惑道:“有何不妥?”
孙权沉声道:“诸位想想,如今是什么时候?铁门关新败,我军主力几乎全军覆没,主公…主公阵亡的消息一旦传开,整个江东必然人心惶惶。”
“而于毒那厮,又岂能放过这等良机?他必定会趁势来攻的!”
“这…??”众人闻言,面色皆是一变。
看到众人的反应,孙权微微点头。
随即继续道:“值此国家危难之际,若是仓促立新主,新主年幼,威望不足,如何统率三军?如何号令群臣?若是前线将士不服,若是各地守将生变,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啊!”
张昭皱眉道:“二公子此言虽有道理,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权非是说不要立君。”
孙权打断他,厉声道:“权是说,此刻当以御敌为先。”
“等到前线局势稍稳,等到大都督周瑜率残部归来,问明前线详情,问明兄长可有……可有遗言交代,那时再行继位大典,岂不更稳妥?”
他顿了顿,看向吴国太,眼中满是诚恳:“母亲,兄长新丧,权心如刀绞,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乱了阵脚,若是仓促行事,出了差错,权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兄长?”
吴国太沉默了。
孙权的话,确实有道理。
周瑜是孙策最信任的人,是江东的大都督,他的话,分量极重,若是周瑜有什么遗言要交代,若是孙策临终前有什么安排,那确实不能不知。
而且……
她看向殿中众臣。
张昭、顾雍等人面面相觑,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张昭点了点头:“二公子所言,确实有理,此刻局势未明,仓促继位确有风险,不如等周都督归来,问明详情,再做定夺。”
顾雍也道:“子布之言甚是,周都督深得吴王信任,他的话,至关重要。”
其他文臣也纷纷点头。
其实还有一点,众所周知,如今军政大权都还在周瑜手中,新主确立后必须交割手中的权柄,不然恐生祸事。
吴国太见状,只能无奈轻叹一声,她心中自然也是跟明镜似的。
“既如此,那就依权儿所言,等公瑾回来,再议立主之事吧。”
孙权躬身一礼:“母亲英明。”
然而,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那神色,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