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姐立刻说:“赵老板,我们跟你干!”
“好说好说,”赵四爷得意地看了陈阳一眼,“明天就来上班,工资一百,包吃住。”
四十八个职工,当场走了三十多个,只剩下十几个年轻点的,愿意留下来试试。
孙晓峰气得直跺脚:“这个赵四爷,太不是东西了!”
杨文远也皱眉:“阳哥,人走了,饭店怎么开?现招人也来不及啊。”
陈阳却不急:“走了也好。那些老油条,留着也是祸害。咱们重新招人,招年轻、肯干、有上进心的。”
话是这么说,但招人谈何容易。省城餐饮业竞争激烈,好服务员、好厨师都抢手。而且赵四爷放出话来,谁敢来松花江饭店上班,就是跟他作对。
一连三天,一个人都没招到。饭店装修停了,每天光租金、水电就是一大笔开销。
第四天,山田一郎从日本请来的管理团队到了。领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日本人,叫佐藤,在东京开过高级餐厅,经验丰富。
佐藤了解了情况后,提出一个建议:“陈先生,既然在省城招不到人,为什么不从兴安岭带人过来?你们的合作社、饭店,不是培养了一批人吗?”
对啊!陈阳眼睛一亮。合作社确实有一批年轻人,孙晓峰、杨文远带出来的,忠诚、肯干、懂规矩。
“可是……他们都拖家带口,愿意来省城吗?”杨文远担心。
“问问不就知道了?”陈阳说,“晓峰,你马上回兴安岭,挑二十个人过来。厨师、服务员、收银,都要。工资给高点,提供宿舍。”
孙晓峰当天就回去了。三天后,带了二十二个人来省城——十个厨师,八个服务员,两个收银,两个保安。都是合作社的子弟,最小的十八,最大的二十五。
陈阳在饭店旁边的居民楼租了十间房,作为员工宿舍。又请佐藤给他们培训——服务礼仪、菜品知识、卫生标准,按照日本高级餐厅的要求来。
这些年轻人很争气,学得快,干得卖力。尤其是几个厨师,本来在合作社饭店就干过,有基础,经过佐藤的指点,手艺突飞猛进。
一个月后,饭店装修完工,准备开业。陈阳给饭店起了新名字——“兴安岭国际野味餐厅”,中英文招牌,霓虹灯闪烁,在中央大街上很显眼。
开业前三天,陈阳亲自试菜。佐藤和合作社的厨师团队,研发了五十道新菜——既有东北传统的野味做法,又有日本料理的精致,还有西餐的摆盘。
“这道‘松茸炖飞龙’,用的是兴安岭的野生松茸和飞龙鸟,”佐藤介绍,“汤清味鲜,滋阴补肾。”
“这道‘烤鹿排’,选用梅花鹿的里脊,用秘制酱料腌制,炭火烤制,外焦里嫩。”
“这道‘刺身拼盘’,有哲罗鲑、细鳞鲑、江鳕,都是黑龙江的冷水鱼,肉质紧实,口感清甜。”
陈阳一一品尝,确实不错。但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缺一道镇店之宝,”他说,“一道让人吃了就忘不了的菜。”
众人都沉默了。镇店之宝,哪有那么容易?
这时,一个年轻厨师举手:“陈叔,我有个想法。咱们兴安岭,有种特别的蘑菇,叫‘猴头菇’,长得像猴子的头,炖汤特别鲜。如果再配上野生的‘黄芪’、‘党参’,炖上一只老母鸡,那汤……神仙喝了都不想走。”
陈阳眼睛亮了:“这个好!就叫‘八珍养生汤’。猴头菇、黄芪、党参、枸杞、红枣、当归、桂圆、野生蜂蜜,炖三年以上的老母鸡。一锅汤炖十二个小时,每天限量十份,一份卖一百块。”
一百块!在八十年代末,这是天价。但陈阳有信心——省城不缺有钱人,缺的是好东西。
开业日子定在十二月八号,黄道吉日。陈阳给省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发了请柬——市委领导、商业局领导、工商局领导,还有各大企业的负责人。当然,也给赵四爷发了一份,算是礼貌。
赵四爷收到请柬,冷笑一声:“想开业?没那么容易。”
开业前一天晚上,陈阳在饭店做最后检查。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周小军,从兴安岭赶来的,满头大汗。
“陈叔,不好了!”周小军气喘吁吁,“合作社出事了!有人往咱们的养殖场投毒,毒死了三十多头梅花鹿!赵爷爷去追,被打伤了!”
陈阳心里一紧。调虎离山!赵四爷在省城跟他周旋,暗地里派人去兴安岭搞破坏!
“赵叔伤得重吗?”
“胳膊骨折了,没生命危险。但鹿……都死了。那是咱们准备供应省城饭店的鹿,损失好几万!”
陈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乱,一乱就中了圈套。
“小军,你马上回去,加强合作社的安保。让二虎叔把民兵组织起来,昼夜巡逻。饭店这边,照常开业。”
“可是……”
“没有可是,”陈阳斩钉截铁,“赵四爷就是想让我分心,让我开业失败。我偏不让他如愿!”
送走周小军,陈阳回到饭店,继续检查。但他的心,已经飞回了兴安岭。那些被毒死的梅花鹿,那些受伤的老猎户,都是他的亲人,他的根。
可他现在不能回去。省城这一仗,必须打赢。只有站稳了脚跟,才有力量保护家乡。
第二天,十二月八号,“兴安岭国际野味餐厅”正式开业。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热闹非凡。省城各界来了不少人,都想看看这个敢跟赵四爷叫板的饭店,到底有什么本事。
赵四爷也来了,带着十几个手下,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等着看笑话。
开业典礼很顺利。陈阳致辞,山田一郎代表日方发言,佐藤介绍菜品。然后,试菜开始。
当“八珍养生汤”端上来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了。那汤装在特制的紫砂罐里,盖子一揭开,香气扑鼻,浓郁而不腻。汤色金黄,清澈见底,里面是炖得酥烂的鸡肉和各种药材。
一位老领导尝了一口,闭上眼睛,半天才说:“好汤!我活了七十岁,没喝过这么好的汤!”
其他人也纷纷赞叹。赵四爷脸色越来越难看。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声。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我们是市卫生局的,”中年人板着脸,“接到举报,你们饭店使用过期食材,卫生不合格。现在要停业检查!”
全场哗然。赵四爷露出得意的笑容。
陈阳走上前:“同志,您搞错了吧?我们的食材都是今天早上从兴安岭运来的,绝对新鲜。卫生也经过严格检查,有合格证。”
“合不合格,我们说了算!”中年人一挥手,“封店!”
几个手下就要动手。这时,山田一郎站了出来,用流利的日语说了一通话,然后翻译成中文:“我是日本山田株式会社的代表。我们与兴安岭合作社的合作,是中日友好的项目,得到了省外事办的批准。如果你们没有确凿证据就封店,我将通过外交渠道提出抗议。”
日本人?外交渠道?卫生局的人愣住了。他们接到的指示是“找茬”,但没想到涉及外事。
正僵持着,又一群人走进来。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部,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
“老李,你这是干什么?”干部对卫生局的中年人说。
“王……王局长?”中年人慌了,“我们接到举报……”
“举报要有证据,”王局长是市商业局局长,今天也是受邀嘉宾,“陈老板的饭店,手续齐全,食材有检疫证明,卫生有合格证。你们这样搞,影响多不好?”
他转向陈阳,笑道:“陈老板,不好意思,事了。”
陈阳赶紧道谢。王局长摆摆手,低声说:“陈老板,赵四爷在省城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要小心。”
“谢谢王局长提醒。”
开业典礼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当天营业额就突破了一万元,创下了省城餐饮业的记录。“八珍养生汤”更是供不应求,预订排到了一个月后。
晚上打烊后,陈阳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他举起酒杯:“今天这一仗,咱们打赢了。但战争还没结束。赵四爷不会善罢甘休,合作社那边还有麻烦。大家要做好准备,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
众人举杯,齐声说:“不怕!跟阳哥干到底!”
陈阳一口干了杯中酒。窗外,省城的灯火璀璨,车水马龙。而百里外的兴安岭,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只有寒风呼啸。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要两线作战——省城要站稳,家乡要守住。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
但重生一世,他不怕挑战。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兄弟,有家人,有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省城的第一夜,陈阳在饭店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兴安岭,看见了那些被毒死的梅花鹿,看见了受伤的赵大山,还看见了韩新月挺着肚子,在村口等他。
“等我,”他在梦里说,“等我站稳了,就回来保护你们。”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也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