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张薇问,声音还是冷的,语气里却多了一丝紧绷。
“没事。”他咧了咧嘴,想装轻松,结果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是这草脾气太倔,见血就不撒嘴。”
他抬眼扫了圈四周,河面宽得看不到边,两岸全是雾蒙蒙的一片,水草漂得满河都是,绿光点点,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咱们这是魂出来了,身子还在冰潭那儿?”他问。
“嗯。”张薇点头,“魂游忘川,肉身滞在现世。要是太久不回去,可能会……”
她没说完,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平安摸了摸右耳,铜钱耳钉还在,只是不烫了,反倒冰凉,贴在耳骨上,像块小铁片。
“那得赶紧找线索。”他说,“这草能逆转生死,说不定能救瘸叔,也能破那残阵。”
他刚想再摘一株,张薇突然抬手拦住了他。
“别。”她说,“一次只能取一株。多了,会惊动河底的东西。”
他缩回手,看着掌心还在渗淡银色血的伤口,草叶纹丝不动。
“你刚才那一招……挺猛的。”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我不知道。”她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就是看到那些手要碰你,突然就……不想让他们碰。”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好像……记得他们。”
陆平安没接话。他知道她生前被改造成百鬼容器,死后又被自己超度,记忆碎得像拼不上的瓷片,有时突然冒出句古文,有时能认出某道符咒,大多时候,连她自己都说不清。
他抬眼看向鬼差消失的方向,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那鬼差干嘛说一半就走?”他嘀咕,“还魂草能逆转生死,但……但什么?难不成拿了要命?”
张薇没接他的玩笑,目光始终锁着河面,半点不敢放松。
忽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人来了。”她压着声音说。
陆平安立马闭了嘴,屏住呼吸。
河面静悄悄的,水草还在慢悠悠飘着,香味淡淡散着。可他能清晰感觉到,空气沉了下来,压得人胸口闷,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连风都停了。
远处的雾开始翻涌,不是自然流动,是被人从里头硬生生推开,缓缓分了一条道。
没有脚步声,没有铁链响,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一双赤脚,踩在水面上,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那脚很白,很瘦,脚趾细长,每一步落下,水面都不起半点涟漪,仿佛脚下不是水,是硬邦邦的地板。
人影渐渐清晰。
是个女人,穿一身褪了色的红嫁衣,头发披散着,遮着脸。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陆平安下意识往后退,魂体在水里滑出一道浅纹。
张薇立刻挡在他身前,手抬了起来,掌心对着来人,指尖微微发颤。
那女人走到离他们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缓缓抬头,披散的发丝分开,露出一张脸。
苍白,毫无血色,嘴唇乌青,可那五官……竟和张薇有七分相似。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阴冷又沙哑:
“你还记得……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