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掌心的还魂草突然烫了起来，那点淡银色血珠顺着草茎往上爬，像被什么东西吸着似的。他下意识想甩手，可草根扎得死紧，反倒拽得整条胳膊都麻了。眼前的河水猛地一晃，幽绿的光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哗啦一下扭曲成了漩涡。

脚下的水开始倒流。

不是浪涌，是整条河的走向被硬生生掰了过来。漂浮的发光水草齐刷刷转了向，叶片尖儿全指着左边雾最浓的地方。张薇瞳孔骤缩，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边……不对劲。”

她话音刚落，两人的魂体就像被无形的手提着，嗖地滑过了河面。速度快得连风声都听不见，只剩耳骨嗡嗡直响，五脏六腑差点从嗓子眼里喷出来。陆平安牙关咬得咯咯响，右耳的铜钱耳钉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半点动静都没有，就跟他在殡仪馆值夜班时那般死寂。

三秒后，两人重重摔在一块凸起的石台上。

地面硬得硌人，魂体落地竟闷响了一声。陆平安趴着喘了口气，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哪里还是忘川河？

石台之外是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地底深处，宽得望不到边。裂口边缘犬牙交错，像是被什么巨兽活生生撕开的。黑气从缝里滚滚翻涌而出，浓稠得像化开的墨油，裹着铁锈混着腐肉的腥臭味。那些黑气一碰到空气就嘶嘶作响，冒起缕缕青烟，连周遭的光线都被腐蚀得扭曲变形。

“九幽地狱？”张薇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

她话刚出口，裂缝中突然炸出一股煞气，直扑二人面门。陆平安反应不及，本能地往后仰头，掌心的还魂草却突然嗡地一颤，草叶泛起一层淡银光罩，堪堪挡住了那股黑雾。

黑雾撞在光罩上，发出嗤啦一声响，像烧红的铁板浇了冷水。

“它护我？”陆平安瞪着自己的手掌，疼得龇牙咧嘴，“你小子挺敬业啊，扎完我还知道救我？”

张薇没接他的话，往前迈了半步，稳稳挡在他身前。她的黑色裙摆无风自动，发丝间凝出细碎的白霜。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复成淡金色，微微颤动着。

“煞气里裹着怨念，很杂，但……有点熟。”她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像之前在宋家祖坟闻到的味道，只是比那更邪。”

陆平安还想追问，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古钟低鸣，又像巨鼓重捶，震得脚下的石台都跟着发抖。紧接着，一道人影从黑雾中缓缓浮了上来。

那人穿一身褪色青袍，袍角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底下灰白的皮肤。他赤脚踩在虚空中，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气就荡开一圈浅浅的波纹。最吓人的是他的脸——半边还算周正，另半边却像被烈火烧过，皮肉皱成一团，连眼睛都挤没了。可那只完好的眸子里，盛着点点星光，像是装了整片夜空。

他右手握着一面青铜盘，盘面刻着二十八宿图，中央嵌着一块龟甲残片。那铜盘裂了一道斜缝，正从缝里往外渗着黑血。

“星宿盘？”陆平安脱口而出。

来人没理他，径直落在石台另一端，单膝跪地，左手按在石面上。周遭的黑气立刻退开三尺，不敢靠近分毫。

“壁水貐镇北方煞气，但……”他开了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墙皮，话说到一半，猛地呛出一口黑血。

血珠落在石台上，滋地冒起青烟。

陆平安头皮一麻，下意识摸向耳朵，铜钱耳钉依旧冰得刺骨。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大哥你这状态，别说镇煞了，能站稳都算厉害吧？”

张薇皱着眉盯着那人的伤口，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原本藏在衣袖下的鳞片纹路，不知何时竟蔓延到了脖颈，泛着淡淡的青光。她手指轻轻抚过那片皮肤，眉头锁得更紧了。

“你能修这个盘吗？”她突然开口问。

河伯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两秒，才缓缓点头：“能引星力者，方可补盘。但星宿之力已被污染，强行催动，反噬极重。”

“所以你现在就是个带伤值班的保安？”陆平安挠了挠后脑勺，“钥匙坏了，门快塌了，工资还没着落？”

河伯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抬起星宿盘，对着裂缝照了照。盘面的裂痕顿时亮起一丝微光，下方的黑气稍稍收敛，露出了裂缝底部的东西——一个缓缓旋转的八卦阵眼，由八块悬浮的石板组成，每块石板上都刻着卦象，正逆时针交替转动着。

“诛仙阵污染了星宿之力！”河伯的声音陡然拔高，裹着怒意，“原本七星归位可稳封印，如今第七星偏移，裂痕日渐扩大。若不及时修复，九幽将彻底崩解！”

陆平安听得一头雾水：“等等，七星？我们不是刚把龟甲和星图拼好吗？怎么又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