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的鞋底刚压上石桥第二块残骸，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他下意识伸手撑地，掌心的还魂草却突然一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吸住，硬生生把他拽定在原地。眼前的景象骤然一晃——风停了，黑气散了，那道巨大的裂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堂摇曳的红烛。

噼啪作响的烛火照得四壁通明，头顶悬着大红喜字，两排朱漆柱上贴满烫金对联：“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猩红的地毯从脚下铺向高台，台上摆着太师椅，案几上立着一对鎏金酒壶，还有一只盛着暗红色液体的玉杯，正袅袅冒着细热气。

“啥情况？”陆平安皱紧眉，后退半步想喊张薇，身后却空荡荡的，连石桥断裂的虚影都像被橡皮擦抹过，半点痕迹都没留。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洗褪色的连帽卫衣，右耳的铜钱耳钉依旧冰凉，可脚上不知何时竟换了双崭新的黑布鞋，平整得连道褶子都没有。

“婚房模拟器？”他挠着后脑勺嘟囔，“谁家娶亲把场子摆地狱裂缝里？这婚庆公司怕不是黑店。”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红毯尽头缓缓走来。

那人穿一身深灰中山装，眼尾爬着道蜈蚣状疤痕，手里端着那只血玉杯，嘴角扯着冷笑：“喝下处子血，就能活。”

是宋明琛的幻影。

不是真人，也不是尸体复生，就只是个飘着的虚影，轮廓边缘泛着细碎红光，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微微发颤。他一步步走近，玉杯递到陆平安面前，浓重的腥气直钻鼻腔。

“你猜这里面是真血？”陆平安没接，目光反倒锁在对方手腕，“还是你上次输液忘拔针管，漏出来的药水？”

宋明琛的幻影不答话，只是笑得更冷，手臂往前一伸，杯口倾斜，一滴暗红血珠滚到杯沿，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陆平安咽了口唾沫。他不是怕死，只是烦这种没得选的局——选了像恶人，不选就得栽。他下意识摸向耳朵，铜钱耳钉突然烫了起来，像块烧红的烙铁焊在皮肤上。

“操！”他猛地缩手，耳垂传来一阵刺痛。

就是这一瞬，耳边响起熟悉的泡泡糖咀嚼声。他才惊觉自己竟慌了神，忙从兜里摸出一颗塞进嘴里，咔吧咔吧嚼得用力。甜味在嘴里炸开，混沌的脑子也清明了几分。

“不对劲。”他喃喃自语，“瘸叔说过，幻境最爱拿人最怕的事做幌子。我要是真怕死，早就在殡仪馆那鬼地方上吊了。”

他盯着那杯血，忽然扯出一抹笑：“你让我喝，我偏不。不光不喝，我还给你吐口香糖渣。”

话音落，他真把嘴里的糖渣吐了出去。

噗的一声，粉色的渣滓黏在宋明琛幻影的胸口。

诡异的是，那团糖渣刚碰到对方衣服，就像腐蚀性液体般滋啦冒烟。幻影的身形猛地一晃，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整个人都像被干扰的投影，忽明忽暗。

“行吧，看来我不配合，你这戏就演不下去了。”陆平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着虚空，“咱换个频道。”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去感受掌心的还魂草。草根扎在魂体里，疼得钻心，却也带着一丝真切的触感——这是真的，其余的全是假的。

再睁眼时，他攥紧右耳的铜钱耳钉，猛地发力。

“破！”

银光从耳钉里迸发而出，像玻璃炸裂般朝四周扩散。

轰的一声——

红烛尽数熄灭，大红喜字片片脱落，猩红地毯卷着边化作飞灰。整个空间像被撕开的幕布，背后的真实景象骤然显露。

他仍站在石桥尽头，脚下竟是八卦阵眼中央的圆形平台。八块悬浮的石板围成环形，正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阵眼正上方，一颗巨大的心脏静静漂浮着。

那心脏约莫半人高，表面覆着青金色纹路，像某种古老符文在缓慢呼吸。每一次搏动，都会漾开一圈涟漪般的能量波动。而那些纹路……竟和张薇手臂上的鳞片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看着咋这么熟？”陆平安瞪圆了眼。

他猛地回头。

张薇正踉跄着踏上平台，脸色白得像纸。她一眼望见那颗心脏，瞳孔骤然收缩，眸中的淡金光晕剧烈颤动，像被按了快进的录像机画面。

“这是……我的本体！”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啥？”陆平安一把拦住她，“你本体不是早烧没了吗？殡仪馆那具尸体我都验过，碳化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不是那具肉身。”张薇甩开他的手，目光死死锁着那颗心脏，“是我被改造前的根儿……是我的本源。我能感觉到它的跳动，和我的血在共鸣。”

话音未落，她竟直接朝那颗心脏冲了过去。

“张薇！回来！”陆平安吼了一声，再追已经来不及。

她的指尖刚触碰到心脏表面，那颗巨大的器官猛然一颤，青金色的纹路瞬间亮得刺眼。一道光柱从接触点暴起，像高压电流般炸开，直接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陆平安飞扑上前，在半空稳稳接住了她。

两人重重摔在平台上，他后背撞得生疼，却顾不上揉，立刻去查张薇的状况。她躺在他臂弯里，气息微弱，右手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