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从地缝里翻涌而上,黏腻得像有无数只手在底下拽人。陆平安背抵着一块裂了纹的石碑,左臂的血口子还在慢悠悠渗血,身上的衣服早被乱流撕得只剩几条破布,松松垮垮挂着。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张薇,她后颈的青灰色鳞片已经爬至脖颈根,皮肤泛着冷硬的青白,冰得像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尸体。
头顶那圈碎片拼的能量环越缩越小,光斑晃得人眼晕,殡仪馆的铁炉、昏暗的街角、夜叉面具的冷脸……画面在环里来回窜,快得连残影都抓不住。陆平安心里清楚,再不动手,俩人今天就得一起埋在这。
他咬着牙,右手猛地探向石壁——那枚铜钱耳钉还卡在石缝里,裂着蛛网似的缝,沾着干硬的血痂和石粉。他一把抠出来,耳钉尖锐的边缘狠狠割进掌心,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指节却攥得死紧,半分没松。
“壁画……断铜钱……逆阵眼……”他一边低声念叨,一边用淌血的指尖在空中慢慢画着,动作慢得怕错一笔。脑子里全是方才瞥见的壁画画面:那背对众生的女神,脊背裂着深痕,手里攥着半枚断钱,仰头硬生生接下天罚。
他照着那模样,歪歪扭扭勾出一道弧线,中间点出阵眼,再反向绕了三圈——看着像画符,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符,是能反过来压住乱流的阵。
指尖的血顺着划痕滴落,在空中留了道淡红的印子。最后一笔刚落,他猛地将铜钱按向阵心。
“成了没?”
话音刚落,耳钉的裂缝里突然爆出血光,不是喷溅,是直直射出,像高压水枪的水柱,直冲阵眼中心。红光撞上他画的虚影,整片空间“嗡”地一声巨震,震得人耳膜发疼,仿佛有人拿铁锤狠狠敲在铜钟上。
逆阵眼瞬间凝实,一圈暗红色的纹路从两人脚下漫开,所过之处,那些漫天飞舞的碎片残渣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定在半空一动不动。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血色光柱从阵眼直冲天际,捅穿上方的穹顶,把整个平台照得一片赤红,连那翻涌的黑气,都被逼得往后退了几寸。
陆平安刚想喘口气,就感觉怀里的人轻了一瞬。
低头一看,张薇后颈的鳞片正一片片往下掉,像烧焦的纸屑,飘在空中就化成了灰。她的呼吸更弱了,眼皮轻轻颤着,嘴唇白得像纸。
“喂?别啊!”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急声喊,“这才刚稳住,你可别现在给我演退场!”
张薇没睁眼,只轻轻动了动嘴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好像……要睡着了……”
“睡你个头!”陆平安心头发紧,抬手就往自己嘴里咬,牙齿磕破食指,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炸开。他顾不上疼,直接把还在流血的手指塞进她嘴里,用力按了按,“咽下去!不准吐!不准闭嘴!听见没有!”
张薇本能地呛了一下,却没推开他,反而微微张唇,任由那口温热的血滑入喉咙。
就在这一瞬,血光骤然暴涨,原本粗壮的光柱突然向内收缩,速度快得离谱,眨眼间就缩成了拳头大的赤红光点,悬停在两人眉心之间。
陆平安想躲,可身体像被无形的东西锁住,半分动不了。那光点晃了两下,突然“啪”地一声裂成两半,分别钻进了他和她的眉心。
脑子里轰然一响,无数画面接连闪过——古庙的残壁、刻字的石碑、断裂的铜钱、女人跪地仰天的模样……全是一闪而过,连细节都看不清。等他回过神时,四周竟彻底静了。
是那种连风都停了的死寂。
头顶的碎片环没了,空中定住的残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细灰雨。黑气也缩了回去,钻回地缝里没了踪影。没有雷响,没有乱流的嘶鸣,连空气都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