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坐在碎石堆里，左手还死死攥着张薇的手，右手掌心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方才画阵的地方留了道焦黑的印子，形状竟和他在空中画的逆阵眼一模一样。

他喘着气，抬头看向怀里的人。

张薇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可鳞片全消了，长发披散下来盖住肩头，淡金色的瞳孔藏在眼皮底下，眼角的血丝也没了。体温还是低，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冻得刺骨。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有脉搏，虽然微弱，却跳得稳。

“别真睡。”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我还没带你去看雪呢。”

张薇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回应。

他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了耳垂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右耳依旧空荡荡的，那枚铜钱耳钉还攥在手里，却裂得更厉害了，边缘卷着，沾着血丝，看着随时都会碎成两半。

他懒得管，转头望向远处。

那块映着陆家石碑的星门碎片还亮着，只是光芒弱了许多，一闪一灭的节奏慢了下来，再没了之前那股倒计时的急迫。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发现碎片表面浮起了三个字的轮廓——

承、劫、者。

他眯起眼，刚想凑近看清楚，那三个字却像被橡皮擦过似的，慢慢模糊，最后彻底淡去，没了半点痕迹。

一丝微风又起，吹得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他抱着张薇，依旧靠在石碑上，没动。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轻一重，缠在一起，在空荡的天地间飘着。

他低头看着她闭目的脸，鼻梁挺翘，眉梢柔和，想起她平时总爱托着腮卷头发的小动作，现在却安安静静的，连手指都懒得动。又想起她第一次化形站在他面前的样子，穿着黑裙子，眉眼冷冷的，只说一句：“我跟你走。”

那时候他还傻乐，以为捡了个免费的帮手。

现在才懂，她是把自己当祭品，一步步送上门来的。

他抿紧唇，把人往怀里又搂了搂，力道轻，却攥得紧。

远处，最后一块悬浮的星门碎片轻轻晃了晃，然后“咔”地一声，裂成两半，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尘埃里。

他的眉心，忽然一热。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