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眉心骤然一烫，整个人像被塞进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他下意识把张薇搂得更紧，耳边风声呼啸，直到脚底终于触到实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刺骨的冷意顺着鞋底往骨头缝里钻，不是寻常的寒，是冰棺里才有的死寂冷。他喘了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抬眼望去，一座灰白色山脉拔地而起，山体陡峭如刀削，山顶隐没在浓云里，石壁上隐约刻着“昆仑虚”三个大字，字迹斑驳，像是被人硬生生用指甲抠出来的。

“到了？”他低声嘟囔，嗓子干得冒烟。右耳依旧空落落的，那枚铜钱耳钉被他死死攥在右手掌心，裂痕又深了几分，边缘卷翘，沾着干硬的血痂和碎皮。

张薇靠在他肩头，呼吸微弱，体温低得吓人。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淡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阖，像没完全醒透，细弱的声音飘出来：“结……界。”

陆平安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想去碰那山门，指尖刚触到空气，就被一股力道狠狠弹回，手腕麻得发麻。定神一看，眼前竟立着一层无形的透明屏障，看不见摸不着，却硬生生挡了去路。他换了方向绕着山脚走了一圈，才发现整座山都被这结界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搞什么？景区限流？”他扯了扯嘴角，低头看向怀里的星宿盘——那巴掌大的青铜圆盘正微微发烫，表面浮起模糊的星图，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一闪一闪的。

下一秒，星宿盘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虚影从盘中缓缓浮起，身形佝偻，披着破旧的星纹长袍，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正是河伯。他脸色灰败，嘴唇泛青，说话时带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壁水貐之力……所剩无几。”

陆平安皱紧眉：“你还能撑住？”

河伯没答，只是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层结界：“二十八宿曾镇此地，如今星力衰竭，只剩最后一口本源血，可破隙。”话音落，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血不是赤红，而是莹白，缀着点点星光，像夜空洒下的星屑。血珠滴落空中，竟未落地，反而悬浮起来，一颗颗连成线，勾勒出星点的轮廓。第二口血咳出，星图清晰了几分；第三口落下，完整的二十八宿星图终于成型，缓缓旋转着，朝结界中央压去。

“轰”的一声闷响，结界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像被投石的湖水般荡开，正中央裂出一人宽的缺口，光晕扭曲，像被硬生生撕开的布。

“走！”河伯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陆平安立刻抬步，一手搂紧张薇，一手护着怀里的星宿盘，正要往缺口里冲——

身后突然传来笑声。

不是一个人的笑，是千百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高低错落，却精准地拼成同一句话：“终于找到你们了！”

陆平安的脚步猛地刹住，脖子僵硬地扭了过去。

十米开外，立着一个“人”。

说是人，不过是无数漂浮的碎片拼凑的轮廓。那人形由细碎的时空碎片组成，每一片都在缓缓旋转，映着不同的画面：瘸叔在火场里挣扎，李半仙从高楼坠落，他自己在殡仪馆焚炉前被黑气缠住喉咙，还有张薇跪在血泊中，双眼空洞……

宋明琛的声音从那些碎片里钻出来，每一片都在重复，层层叠叠，刺得人头皮发麻。

“你逃不掉的。”他说，“每一秒，你都在失去。”

陆平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右手本能地摸向耳垂，想把铜钱耳钉戴上，可那耳钉裂得太狠，边角锋利，根本没法贴合。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冷汗混着血，黏糊糊的，攥着耳钉的指节泛白。

张薇轻轻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梦呓：“别回头……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