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的手举在半空,铜钱耳钉的裂口硌得掌心发麻,渗着细血。结界缺口还在往回收,光晕扭得像快烧爆的灯管,眼看只剩一道窄缝。他往前踏了半步,膝盖突然一软,险些跪倒,忙用左手撑住地面,碎石扎进掌心,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宋明琛的碎片之躯仍悬在十米外,千百张脸齐齐咧着嘴,笑声层层叠叠撞在石壁上,听得人脑仁发胀。碎片里的画面还在变:他躺在殡仪馆停尸台上骤然睁眼,张薇在他怀里化作飞灰,瘸叔被火舌卷着吞没……全是死法,一遍遍循环重播,看得久了,竟真的生出几分无力,差点信了那句“你逃不掉”。
“谁说我是逃?”他低吼一声,声音虽带着点抖,却字字咬得极重,“我他妈是来收账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明琛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是慢慢减弱,是硬生生被掐断,像有人猛地拔了电源。整座山脚瞬间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陆平安愣了一下,后颈汗毛骤然炸起,本能地把张薇往怀里搂得更紧。她脑袋靠在他肩窝,呼吸轻得几乎贴在皮肤上都察觉不到,手指无意识勾着他卫衣的破布条,微微发颤。
下一秒,所有碎片的表面,竟同步浮现出同一张脸。
满脸褶子,玳瑁眼镜腿缠着红绳,嘴角还叼着半截烟屁股——是李半仙。
陆平安瞳孔骤缩,差点喊出声。那不是影像,也不是幻觉,每一片碎片上的脸都分毫不差,连眼角的皱纹走向都一模一样。紧接着,那些碎片开始挪动,像散乱的拼图般慢慢归位,李半仙的口型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往外蹦字:
“傻小子……用铜钱……”
陆平安脑子“嗡”的一声,耳朵根骤然发热。这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和小时候李半仙凑在他耳边念《风水录》的腔调,分毫不差。
碎片还在调整,画面越来越清晰,李半仙的脸彻底凝实,嘴巴开合间,声音终于连贯:
“铜钱是星门钥匙,刺入心脏!”
陆平安浑身一震,右手猛地攥紧,裂损的铜钱耳钉边缘划破皮肉,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上晕开小血点。他低头去看那枚铜钱,它竟突然自己动了,从他掌心缓缓升起,像被无形的线吊着,表层铜锈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泛着冷光。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想去抓,可铜钱已经脱手,直直射向宋明琛。
宋明琛的碎片体瞬间重组防御,无数碎片飞速聚拢,在胸口凝出一层密不透风的护甲,泛着青灰色的暗光。铜钱撞上去,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像敲在一口破锅上,随即被弹开,在空中打了个转,稳稳悬停在半空。
陆平安急了,往前冲了一步,刚要喊出声,忽然听见怀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张薇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不再是往日淡淡的金色,而是亮得刺眼,像两盏骤然点亮的小灯泡,映得他脸颊发烫。她抬手,指尖虚弱地指向宋明琛胸口的护甲,声音轻却清晰:“他的本体……在心脏碎片里!”
话音落,她整个人一软,差点滑下去。陆平安赶紧用手臂托住她的腰,指尖触到她的皮肤,冰得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嘴唇泛着青紫,睫毛上竟凝了层薄薄的白霜。
“撑住啊!”他低声急喊,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层护甲。方才张薇那一眼扫过,护甲表面竟裂开了细微的纹路,像玻璃被砸出的蛛网,正一点点往四周蔓延。
铜钱还在半空悬着,微微震颤,像是在蓄力。陆平安咬着牙,把手伸进裤兜,摸出最后一颗泡泡糖,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炸开,压下几分晕眩,让他脑子清明了一瞬。
“行,钥匙是吧?”他目光锁着宋明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狠劲,“那老子今天就给你开门。”
他抬起右手,对着空中那枚铜钱虚虚做了个“抓”的动作。铜钱立刻调转方向,尖端死死对准护甲上的蛛网裂痕,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