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的手指终于顶到了最高点，指尖绷得发白，像扣在一道无形的扳机上。全身肌肉硬得像块铁板，再绷下去就要抽筋，太阳穴突突狂跳，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百根细针在里头扎来扎去。张薇靠在他胸前，呼吸轻得几乎摸不着，可那双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不是寻常的睁开——是猛地一亮，亮得像两盏淬了金的灯，直刺进他的瞳孔。

“就是现在！”她的声音细如蚊蚋，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陆平安没再犹豫，双手往前狠狠一推，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给老子——贯进去！”

空中那枚铜钱像被按了快进键，原本卡在护甲黑点里的半截身子猛地一震，“滋啦”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炸开，硬生生又往里钻了半寸。护甲表面的裂痕瞬间炸开，蛛网似的蔓延到整个胸口，青灰色的能量光层剧烈抖动，像块快要撑破的玻璃罩。

宋明琛的碎片体第一次乱了套。那些映着死亡画面的碎片不再整齐播放，反倒疯狂闪烁、画面错乱：瘸叔烧成焦炭的脸和李半仙坠楼的瞬间来回切换，张昊戴着夜叉面具的头颅突然扭了一百八十度，嘴巴咧到了耳根……

“不……不可能！”声音从每一片碎片里同时挤出来，重叠得像千人齐吼，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慌乱。

陆平安狠狠咬破舌尖，血腥味直冲脑门，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一瞬。他死死盯着那枚铜钱，双手虚握，像是在拽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灌进去。

“你搞这么多死法吓我？”他喘着粗气，嘴角扯出个冷笑，“老子坟头蹦迪都跳过八百回了，这点阵仗还想唬住我？”

话音刚落，铜钱猛然一沉，彻底没入护甲中心，直插心脏碎片！

“铛——轰！！！”

一声巨响不是从耳朵里钻进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护甲应声崩解，化作无数青灰碎屑四散飞溅，宋明琛的碎片体当场炸碎，千张脸齐齐扭曲，像信号中断的电视屏幕，噼里啪啦闪了几下，彻底黑了下去。

可还没等陆平安松口气，宋明琛胸口那道漆黑裂缝突然扩张，像块被撕开的破布，空间硬生生裂了道口子。紧接着，一股阴风从缝里喷出来，裹着腐臭味和铁锈味，吹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尸体爬出来了。

第一个爬出来的是戴夜叉面具的张昊。面具裂了半边，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右臂只剩一副骨头架子，拖在地上“咔哒咔哒”响。他没站起来，就那么趴在地上，指甲抠着地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第二个是双目流血的李半仙。老头还穿着那件破旧的算命褂子，眼睛里淌着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滴，嘴里咕噜咕噜冒着黑水，像是溺死前最后一口气没吐干净。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方向再明确不过——冲着陆平安来。

第三个是半边身子溃烂的瘸叔。左腿断了，拄着那根熟悉的铁钩，右脸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牙床。他一边走一边咳嗽，咳出来的不是血，是簌簌往下掉的灰烬。

不止这三个。裂缝里还在往外涌：穿校服的学生、裹寿衣的老太太、浑身湿透的溺尸、脖子歪成诡异角度的吊死鬼……全是从平行时空爬出来的尸体，各带着狰狞的死状，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