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在关墙上看得心惊。陷阵营的坚韧超乎想象,这些士卒仿佛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只是一次次冲击。更可怕的是,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盾手护弓手,弓手压城头,冲车专攻一点。
至午时,东南角墙体已出现裂缝。
“将军,墙要塌了!”副将急报。
张济咬牙:“调五百人,用木柱撑住!再调弓手,专射推冲车者!”
但陷阵营弓手实在太准,关墙弓手刚一露头,便遭狙杀。张济眼睁睁看着裂缝越来越大。
未时三刻,轰隆一声巨响,东南角墙体崩塌三丈宽!
“杀!”高顺长枪前指。
陷阵营如黑色洪流,涌入缺口。守军拼死抵挡,但陷阵营结阵而战,长枪如林,步步推进。张济亲率亲卫堵截,与高顺战在一处。
张济使刀,势大力沉;高顺使枪,迅疾精准。两人斗了二十余合,张济渐感不支。他年事已高,体力不济,而高顺正值壮年,枪法狠辣。
“叔父快走!”一声大喝,张绣率三百骑杀到。这位年轻将领白马银枪,直取高顺。
高顺回枪格挡,两枪相交,火星四溅。张绣武艺得叔父真传,枪法灵动,与高顺战得难解难分。
张济趁势率残兵退往第二道防线。陇关已破,但他早在关后三里处又筑了一道土墙。
陷阵营占据陇关,清点伤亡,竟只折损五十余人。而守军伤亡逾千。
高顺立于关墙废墟上,望着西方绵延群山,沉声道:“传信温侯:陇关已破,但张济退守二线。陷阵营需休整一日,后日继续西进。”
同日,金城郡允吾。
马腾坐在府中,面色凝重。他年近五十,身材高大,面如重枣,髯长二尺,有羌人血统,在凉州素有威望。此刻他手中拿着贾诩送来的书信,又看着堂下长子马超、次子马休、三子马铁,以及部将庞德、马岱。
“吕布出兵六万,已破陇关。”马腾声音浑厚,“牛辅遣贾诩来求援,诸位以为如何?”
马超霍然起身,这位年方二十的小将英气勃发:“父亲!吕布欺人太甚!凉州是我们羌人的地盘,岂容他插手?孩儿愿率一万铁骑,东击吕布!”
庞德沉稳道:“少将军勇武,然吕布非易与之辈。更兼牛辅与我军素有旧怨,去岁还争夺陇西。此时助他,恐为他人做嫁衣。”
马岱沉吟:“令明(庞德字)所言有理。然贾诩信中说得对,唇亡齿寒。若牛辅败,吕布下一个目标必是我金城、陇西。届时独力抗吕,更为艰难。”
马休、马铁年轻气盛,皆主战。
马腾沉吟良久,看向贾诩:“文和先生,牛辅许我什么?”
贾诩微笑:“牛将军言,若马公肯出兵,愿将陇西郡拱手相让,更赠战马五千匹,粮十万石。待破吕布后,凉州三分,马公可取陇西、金城、武威三郡,为凉州之首。”
马腾眼中精光一闪。陇西是他祖地,被牛辅所占一直是他心病。五千战马、十万石粮更是实打实的好处。
“好!”马腾拍案,“我出兵两万,由孟起(马超字)统领,庞德、马岱为副,即日东进,助牛辅抗吕!但有一条——陇西郡现在就要交还!”
贾诩深深一揖:“诩代牛将军应允。陇西太守印信已带来,请马公验收。”
马腾接过印信,哈哈大笑:“文和果然周到!孟起,点兵!”
马超兴奋领命。这位年轻的“锦马超”早就想会会天下第一的吕布了。
同日,武威郡姑臧。
韩遂府中气氛却不同。这位凉州老枭年过五十,面皮干瘦,眼如鹰隼。他拿着贾诩送来的信,冷笑连连。
“牛辅小儿,平日夺我安定,今日遭难,倒想起老夫了。”韩遂将信扔在案上,“文和,你回去告诉牛辅:要我出兵可以,但需将安定、汉阳二郡皆归我。另外,再赠金五千斤,绢万匹。”
贾诩面不改色:“韩公,吕布六万大军压境,若汉阳失守,武威岂能独存?届时吕布挟大胜之威,韩公何以抵挡?”
“那就让他来!”韩遂麾下大将阎行怒道,“我凉州铁骑,怕他吕布不成?”
贾诩摇头:“阎将军勇武,然吕布有高顺陷阵营,有郝萌、曹性等将。凉州三雄若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唯有联合,方能退敌。”
韩遂眯起眼:“文和,你究竟为谁说话?牛辅给了你什么好处?”
贾诩正色:“诩只为凉州百姓说话。吕布残暴,若得凉州,必行暴政。届时羌胡骚乱,汉民遭殃,非凉州之福。韩公经营武威多年,岂愿见基业毁于一旦?”
这番话打动了韩遂。他沉吟良久,方道:“我可以出兵,但只出一万。而且要等马腾与吕布接战后,再作定夺。”
贾诩心中暗叹,知道韩遂这是要坐观成败,但能说服他出兵已属不易。于是道:“既如此,诩便回禀牛将军。望韩公早做准备。”
当贾诩离开武威时,马超已率两万骑兵东出金城。这支西凉铁骑彪悍异常,士卒多羌汉混血,善骑射,耐苦战。马超白马银枪,一马当先,身后庞德、马岱紧随,铁蹄踏起滚滚烟尘。
而此刻,吕布中军已过潼关,正在陇山道上行进。
六月二十八,陇山二道防线。
张济站在土墙上,望着东方烟尘滚滚。斥候急报:“将军!吕布中军已至十里外!另有消息,马超率两万骑兵自金城东来,距此已不足百里!”
“马腾果然出兵了。”张济精神一振,“传令全军:死守此墙,待马超军至,内外夹击!”
他不知,此刻陇山深处,张绣的三千轻骑正悄悄绕过吕布大军,直扑其后方的粮队。
凉州大地上,各方兵马调动,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而在襄阳,刘云放下密报第一段,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蔡琰端来热茶,柔声道:“夫君,夜已深了,明日再看吧。”
刘云握住她的手:“琰儿,你看这吕布,勇则勇矣,然刚愎自用,不纳忠言。凉州这一战,他必败。”
蔡琰不懂军事,但相信夫君的判断:“那夫君要插手吗?”
刘云摇头:“不必。吕布败,凉州三雄也将元气大伤。届时……或许是我取凉州的时机。”
他望向西北方向,眼中闪着深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