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我会跟他们说,你不给。他们要来,就来吧。我老了,跑不动了。该还的债,也该还了。”
他慢慢走下山去。那几个汉子跟在他后面,谁也没说话。
林渊站在山坡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陈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们还会来的。”
“我知道。”
“你怕吗?”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陈雪靠在他肩上。“我也不怕。”
那天晚上,林渊没睡。
他坐在门口,看着月亮,想着周广财说的话。那些“外面的人”,到底是谁?父亲查到了什么?为什么连周文都只是傀儡?
他闭上眼,感觉着胸口里那颗狼心。它跳得很稳,一缩一缩的,像在告诉他什么。但他听不懂。
“你能告诉我吗?”他在心里问。
狼心没有回答。但那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大草原上,天很高,地很阔,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的味道。远处站着一头白狼,很大,很老,银白色的毛在风里飘着。
白狼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林渊知道它在说什么。它在说——守住。守住最后的东西。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陈雪在他旁边睡着,眉头微微皱着。他轻轻把被子给她盖好,站起来,走到门外。
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照在菜地上,照在老松树上,照在那间歪歪扭扭的木屋上。林正江已经起来了,坐在门口抽烟。
“做噩梦了?”他问。
“没有。”林渊在他旁边坐下,“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林正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坐了一会儿,陈小满起来了,去柴房劈柴。斧头砍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很有节奏。
周小燕中午的时候上来了。她背着个篮子,里面装着新蒸的馒头,还热着。她看到林渊,第一句话就是:“它还好吗?”
“好。”林渊说。
她松了口气,把篮子放下,坐下来。四个人围着小桌吃饭,馒头就咸菜,吃得呼噜呼噜的。
吃完饭,周小燕没走。她在门口坐了一下午,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突然开口:“林渊哥,你说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林渊没回答。
“如果来了,咱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
周小燕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林渊看着远处的山。“守。”他说,“守住一天是一天。”
周小燕没再问。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那我走了。明天再来。”
她背起空篮子,慢慢走下山去。
晚上,林渊又坐在门口。月亮很圆,照得山上一片银白。陈雪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睡?”
“睡不着。”林渊说。
陈雪靠在他肩上。“我陪你。”
两人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月亮慢慢升到头顶,山里很静,只有风声。
“林渊。”陈雪突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人真的会来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陈雪沉默了一会儿。“来的时候,咱们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你带着大伯和小燕,从后山走。我一个人留下。”
“不行。”陈雪坐直身子,“我不走。”
“你必须走。”
“我不走。”她的声音很坚决,“你在哪,我在哪。”
林渊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亮亮的,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那就不走。”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月亮慢慢偏西了。
“回去睡吧。”林渊说。
陈雪点点头,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你也睡。”
“我再坐一会儿。”
陈雪没松手。“一起睡。”
林渊笑了,站起来,跟着她进屋。
那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林渊起来的时候,陈雪已经在做饭了。林正江在门口抽烟,陈小满在劈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林渊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他走到菜地里,看着那些白菜萝卜。该收了,再不收就老了。他弯下腰,一棵一棵收着。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菜地上,照在他身上,暖暖的。
收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山下的动静。不是周小燕的脚步声,是很多人,很多脚步声。
他站起来,往山下看。
一群人正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周广财,是一个年轻人,三十多岁,穿着很体面,西装皮鞋,和这山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的穿着黑衣服,有的穿着迷彩服,手里都拿着东西——不是棍子,是枪。
林渊放下手里的白菜,握紧铁锹。
陈雪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山下的人,脸色白了。陈小满拎着斧头跑过来,林正江也慢慢走出来,眯着眼看着那些人。
“来了。”林渊说。
那些人走得不快,但一步都没停。十几分钟后,他们到了木屋前的空地上。那个年轻人站在最前面,看着林渊,笑了。
“林渊?”他问。
林渊没回答。
“我叫沈夜。”年轻人说,“周广财应该跟你提过我。”
林渊看着他。沈夜,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周文那种阴狠,是更深的,更冷的。
“狼心在你身体里?”沈夜问。
林渊没说话。
“不用紧张。”沈夜笑了,“我今天来,不是抢的。是谈的。”
“没什么好谈的。”林渊说。
沈夜的笑容收了收。“别急着拒绝。听听我的条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林渊接住,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座城市,高楼大厦,灯火辉煌。
“这是我们的地方。”沈夜说,“我们有很多钱,很多人,很多资源。比血狼图腾大一百倍,一千倍。狼心在你手里,没什么用。在我们手里,能改变世界。”
“改变成什么样?”
沈夜笑了。“更好。更强。没有疾病,没有痛苦,没有死亡。血狼的力量,能做到这些。”
“代价呢?”林渊问。
沈夜看着他,没说话。
“血狼的力量,不是白给的。”林渊说,“三千年来,每一次献祭,都要死人。你们的‘更好更强’,要死多少人?”
沈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爸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他很聪明,但太固执。固执的人,活不长。”
林渊握紧铁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沈夜说,“把狼心交出来。我保证,这山上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如果不交呢?”
沈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那你就看着吧。”
他转身往回走。那些拿着枪的人跟在他后面,慢慢走下山去。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陈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在抖。
“不怕。”她说。
林渊看着她,点点头。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