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悦坐在她娘亲盘著的腿弯里,专注地啃著自己的小拳头,对石板上的鬼画符毫无兴趣。
“你看,一横,一竖,再来个戈……”
叶紫苏比划了半天,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多画了一笔。
“戎字,无此横。”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厢房门口传来。
叶清嫵抱著陈谨站在廊下,冷著脸纠正。
叶紫苏不服气地嘟囔:“多一横少一横有何区別,反正都是手下败將。”
她一抬头,看见了门口的陈远,眼睛一亮,旋即又把嘴一撇,扭过头去。
陈远走过去。
正房的门帘被掀开,叶窕云迎了出来。
她没问战况,也没说別的,只是很自然地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韁绳,又接过那件披风。
手指轻轻拍了拍上面沾染的草屑和尘土。
“灶上燉了羊肉汤,先去净手。”
那语气,仿佛他只是出门去后山打了个猎。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著八仙桌坐下。
叶紫苏憋不住了,筷子使得飞快,嘴里连珠炮似的问:“草原是不是一眼望不到头那个柯頜罕长什么样是不是青面獠牙”
陈远端著碗,喝了口汤,淡淡吐出六个字。
“风大,草枯,肉柴。”
叶紫苏被噎得直翻白眼,气鼓鼓地夹了一大块白萝卜,狠狠丟进他碗里。
“噎死你算了!”
次日清晨,天刚微亮。
侯府的寧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齐州长史韩秉文几乎是衝进来的,初冬的天气,他额头上掛满了豆大的汗珠,手里的几本帐册被他攥得变了形。
“侯爷!”
书房里,陈远刚练完一套拳,正在擦汗。
韩秉文把帐册往桌案上一摊,声音发颤。
“出事了。”
“从昨夜开始,城里突然涌入大批操著江南口音的商贾。”
“他们拿著成箱的碎银,正在市面上疯狂高价收购我们的粮食、生丝、药材,还有铁器!”
“见什么买什么,给价比市价高出三成,连价都不还!”
韩秉文翻开一本帐册,指著上面一串数字,手都在抖。
“我们库里流通的铜钱,正在被他们用白银飞快地换走。”
“市面上,铜钱与白银的兑换比例,一夜之间就乱了套。”
“今天一早,城南米铺的米价已经涨了两成!”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日,百姓就会恐慌,齐州……齐州会大乱!”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韩秉文说完,喘著粗气,紧张地看著陈远,等待著雷霆之怒。
陈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桌案边,没看帐册,而是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橘皮。
青色的橘络被一根根撕得乾乾净净。
陈远掰下一瓣,塞进嘴里,轻轻嚼了两下。
微酸,而后回甘。
陈远抬起眼,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临安那帮人,总算学聪明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