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价一半。
那帮商贾当初高价收来的货,现在按半价被官府兜底,亏多少不用算都知道。
倾家荡產四个字都轻了。
“遵命!”
三天之內。
齐州官府的银车碾过临安街的石板路,衙役抬著银箱走进商会。
银锭往桌上一摆。
帐册往前一推。
白纸黑字,公平买卖。
胖商贾看著那个数字。
脸上没有愤怒。
愤怒需要力气,可他已经没有了。
签字画押。
七十捆发霉的生丝,按残品折价。
两百石粮食,半价。
药材论斤称,烂了的不算。
三十多个江南商贾排著队签完。
出城那天。
胖商贾身上的绸衫换成了粗布袄子。
绸衫当了,玉佩当了,连腰上那条镶银的皮带都当了。
勉强凑够了雇骡车回江南的钱。
他站在齐州南门外。
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楼上的“齐州”二字。
想骂,然而张了张嘴。
骂不出来。
因为从头到尾,齐州官府没抢他一文钱,没抓他一个人。
人家是按规矩来的。
你要买,敞开卖给你。
你要卖,公平价收你的。
只不过,你进场的时候手里是银子,出场的时候手里是空气。
合法。合规。
却让你亏得裤衩都不剩。
侯府后院。
叶紫苏蹲在堂屋的八仙桌前。
桌上摆著一只打开的木匣。
匣子里铺著絳红色的绒布。
布上躺著四只小玩意儿。
一只银马驹,一只银拨浪鼓,一只银虎头铃鐺。一只银长命锁。
全是纯银打的。
做工粗獷,稜角没怎么磨,一看就是让矿上的铁匠顺手敲出来的。
但银子的成色亮得晃眼。
叶紫苏拿起那只银拨浪鼓。
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这一只就得有二两重吧”
她把拨浪鼓举到陈悦面前晃了晃,小丫头伸手就抓。
攥住了,往嘴里塞。
“別啃別啃!银的!”
叶紫苏手忙脚乱地抢回来,抬头看站在门口的陈远。
“你给几个月大的孩子带纯银玩具”
陈远解著大氅的系带。
“顺手的事。”
叶紫苏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匣子里那四件东西。
拨浪鼓都忘了摇。
半个月后。
临安。
捷报是用八百里加急送到的。
隨捷报一起抵达皇城的,还有两口沉甸甸的银箱。
箱子外面贴著红纸。
上书“齐州特產,恭呈御前”。
金鑾殿上。
老太监展开摺子。
手抖得厉害,纸页哗哗作响。
他念完了齐州反击江南商贾的经过。
念完了从东海运回的白银数目。
最后念到那句淡得不能再淡的话。
“东海偶得碎银几两,不足掛齿,聊表敬意,恳请圣上笑纳。”
殿內安静。
比上次收到北疆大捷时还安静。
柴启坐在龙椅上。
看著面前两口沉甸甸的银箱。
指节捏的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