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将率先站起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紧接着，王参将，还有五百名水师将士，纷纷端起酒碗，仰头饮下，碗碟碎裂之声此起彼伏，响彻夜空，震得檐角的飞铃叮当作响。

苏微婉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她转身走进后厨，看着灶台边堆放的宁波年糕，心中一动。她让厨子取来一些干净的油纸，将一块块年糕包好，又将一些解毒药膏藏进年糕盒的夹层里。

“这些年糕，带着路上吃吧。”她走到沈砚身边，将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递给他，“年糕耐饥，又能饱腹，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沈砚接过油纸包，入手温热。他低头看着苏微婉，月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银辉，让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多谢你。”他轻声道。

苏微婉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小心。”

两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亥时三刻，集结的号角声在宁波府的夜空响起。

五百水师将士，披甲执锐，悄无声息地出了提督府。周副将率领水师战船，朝着杭州湾的方向驶去，船桨划破水面，只留下一圈圈涟漪；王参将带着陆战精兵，消失在西侧的密林之中，身影矫健，如猎豹般迅捷。

沈砚则带着五十名精锐死士，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腰间别着信号弹，背上背着捆绳索。苏微婉亦换上了劲装，将银针藏在袖中，药囊贴身携带。

临行前，张经握着沈砚的手，沉声道：“沈先生，保重！”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坚毅：“提督静候佳音！”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众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将宁波盐场笼罩。盐场的围墙之上，灯火通明，巡逻的贼寇手持火把，来回走动，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狰狞可怖。

而在盐场的后方，一条狭窄的排水暗渠入口处，沈砚与苏微婉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决然。

沈砚率先弯下腰，钻进了暗渠之中，紧随其后的，是苏微婉，还有五十名精锐死士。

暗渠之中，污泥淤积，恶臭熏天，冰冷的渠水没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沈砚走在最前方，手持一柄短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暗渠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身后的死士们，皆是屏声静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苏微婉跟在沈砚身后，袖中的银针紧握在手。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作响，与渠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她抬眸看向沈砚的背影，那道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座山，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沈砚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缓缓凑近暗渠的出口，透过狭窄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交货仓库，灯火通明，数十名贼寇手持兵器，守在仓库门口，一个个面色警惕。仓库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盏红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而仓库的屋顶上，隐约可见几个黑影，正是埋伏的贼寇。

沈砚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转头看向苏微婉，比了个“准备”的手势。

苏微婉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烟雾弹，握在手中。

五十名死士，亦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锐利如鹰。

夜色深沉，月隐星藏。

一场关乎东南安危的激战，即将在这宁波盐场之上，悄然打响。

而此刻的提督府内，张经正站在了望塔上，目光紧盯着盐场的方向，手中紧握着一柄长剑。他的身后，是数十名待命的亲兵，一个个严阵以待。

晚风猎猎，吹动着他的战袍，也吹动着他心中的期盼。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那十万斤私盐，那藏匿的罪证，那狡诈的盐道使，还有那三百余严党余孽，终将在这场雷霆之战中，迎来他们应有的结局。

江南的夜色，从来都不只是温婉柔和，它亦藏着金戈铁马，藏着家国大义，藏着无数仁人志士的热血与忠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