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宁波盐场裹得密不透风。咸腥的海风卷着芦苇的萧瑟气息，掠过盐场高大的夯土围墙，墙头上悬挂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摇摇晃晃，映得那些手持兵器的守卫身影，如同鬼魅般狰狞。

亥时三刻，一道纤细的身影如狸猫般掠过盐场西侧的密林，素色的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苏微婉伏在密林中的一块巨石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围墙下的一处死角。那里正是盐场守卫巡逻的间隙，也是她与沈砚约定的烟雾弹投放点。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十数枚用绍兴黄酒糟与艾草混合制成的烟雾弹，外壳是薄薄的陶土，轻轻一捏便会碎裂。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发力，将一枚烟雾弹精准地掷向围墙下的空地上。“啪”的一声轻响，陶土碎裂，淡黄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黄酒糟的醇厚香气与艾草的清苦气息，袅袅娜娜地升腾，很快便将围墙下的一片区域笼罩。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十数枚烟雾弹接连被掷出，分别落在盐场的东、南、北三面围墙外。片刻之间，灰白色的烟雾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盐场的外围都裹进了一片迷蒙之中。风灯的光晕穿透烟雾，变得模糊不清，守卫们的惊呼声、呵斥声，很快便响彻了整个盐场。

“什么东西？！”

“哪里来的烟？！”

“戒备！戒备！有人袭营！”

嘈杂的喊叫声里，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而此时，盐场西侧的密林里，王参将手一挥，两百名陆战精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出密林，手中的长刀在朦胧的月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扑盐场的西侧窄门。

窄门处的守卫不过二十余人，此刻正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视线受阻之下，根本看不清冲来的人影。王参将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一名守卫的胸膛。那守卫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杀！”

震天的喊杀声，刺破了夜的寂静。陆战精兵们蜂拥而上，长刀劈砍，长枪突刺，窄门处的守卫很快便被屠戮殆尽。王参将一脚踹开沉重的木门，高声喝道：“抢占制高点！快！”

两百名精兵分成三队，一队留守窄门，另外两队则朝着围墙的两侧冲去。围墙之上的守卫，此刻正慌乱地朝着烟雾中放箭，箭矢漫无目的地射落，根本伤不到人。待陆战精兵冲到墙下，搭起人梯，守卫们才如梦初醒，慌忙调转兵器，朝着墙下的人砍去。

“小心！”一名士兵刚爬上墙头，便被一名守卫的长刀劈中肩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惨叫一声，险些从墙头上摔落，身后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上来。而那名守卫还想再砍，却被另一名士兵的长枪刺穿了喉咙，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从墙头上滚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围墙之上的激战，惨烈异常。严党余孽皆是亡命之徒，此刻退无可退，只能拼死反抗。箭矢与火铳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子弹打在夯土墙上，溅起一片片尘土。陆战精兵们伤亡渐增，王参将看得目眦欲裂，他抹去脸上溅到的鲜血，怒吼道：“盾牌阵！给我顶住！”

士兵们立刻将盾牌举起，组成一道坚固的屏障。箭矢与子弹打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再也无法伤及他们分毫。趁着这个间隙，更多的士兵顺着人梯爬上了墙头，与守卫们展开了近身肉搏。

刀光剑影里，鲜血染红了墙头的青石板。

而在盐场的后方，一条狭窄的排水暗渠内，沈砚正带着五十名精锐死士，悄无声息地朝着仓库的方向潜行。暗渠内的污泥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污浊的气息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沈砚走在最前方，手中的汾州宝刀微微出鞘，刀鞘上的缠枝莲纹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苏微婉紧随其后，她的呼吸轻浅，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暗渠两侧。她能听到围墙上传来的喊杀声，心中微微一紧，却不敢有丝毫分神。她知道，此刻他们的任务，是潜入仓库，活捉盐道使“雪菜”，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暗渠的尽头，便是仓库的后方。沈砚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他缓缓凑近暗渠的出口，透过一道狭窄的缝隙向外望去。仓库的后门紧闭着，门口守着十余名护卫，一个个身材魁梧，手持长刀，神色警惕。他们正是严党从山西调来的死士，个个身手不凡。

沈砚的眉头微微蹙起。比他预想的要多。

他转头看向苏微婉，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准备迷药散。苏微婉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掌心。那粉末是她用狼毒花与艾草混合制成的，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四肢无力，短时间内无法动弹。

沈砚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暗渠的盖板。

“谁？！”门口的护卫立刻察觉到动静，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刀瞬间出鞘。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箭般窜出，手中的汾州宝刀划破夜色，直刺离他最近的一名护卫的胸膛。那护卫反应极快，横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的力气相差悬殊，护卫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就在此时，苏微婉也窜了出来，她手腕一扬，掌心的迷药散便如烟雾般散开，飘向那些护卫。护卫们只觉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鼻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四肢发软，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不好！是迷药！”一名护卫惊呼道，想要转身去报信，却被沈砚一脚踹中膝盖，跪倒在地。

沈砚的刀势如风，片刻之间，便将十余名护卫全部制服。他抬手示意死士们守住后门，然后转头看向苏微婉，沉声道：“走！”

两人正要冲进仓库，仓库的后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十余名严党死士，手持长刀，面色狰狞地冲了出来。他们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提前做好了准备。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沈砚与苏微婉，厉声喝道：“拿下他们！”

十余名死士立刻扑了上来，刀光霍霍，带着凛冽的杀气。

沈砚将苏微婉护在身后，手中的汾州宝刀挥舞得密不透风，与那些死士缠斗在一起。这些死士的身手远比之前的守卫要高明得多，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沈砚的刀砍在一名死士的肩膀上，那死士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挥刀朝着沈砚的胸口刺来。

沈砚侧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心中一凛，这些人，竟是悍不畏死。

苏微婉站在沈砚身后，袖中的银针早已准备就绪。她目光锐利，盯着那些死士的穴位，手腕轻扬，银针便如流星般射出。一枚银针精准地刺入一名死士的肩井穴，那死士的动作瞬间一滞，沈砚抓住机会，一刀劈中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卑鄙！”络腮胡大汉怒喝一声，舍弃沈砚，直扑苏微婉而来。他的长刀带着破风之声，势大力沉。

苏微婉面色平静，她不退反进，身形微微一侧，躲过了长刀的劈砍，同时手腕一扬，三枚银针同时射出，分别刺向大汉的眉心、咽喉与心口。

大汉瞳孔骤缩，慌忙挥刀格挡。银针被击飞两枚，却有一枚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大汉闷哼一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手中的长刀再也握不住，掉落在地。他捂着喉咙，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最终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沈砚解决掉最后一名死士，转头看向苏微婉，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他快步走到苏微婉身边，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苏微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些死士的尸体上，眉头微微蹙起：“这些人，都是山西口音。”

沈砚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是严党的死忠。看来，这盐道使‘雪菜’，果然是严党的核心人物。”

就在此时，仓库内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沈砚与苏微婉对视一眼，皆是眼中一亮。

“里面内讧了。”苏微婉轻声道。

“走！”沈砚不再犹豫，一把推开仓库的大门，提着汾州宝刀，便冲了进去。苏微婉紧随其后，袖中的银针紧握在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仓库内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只见仓库的中央，数十名严党余孽正分成两派，互相厮杀。地上已经躺了十数具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而在仓库的角落，堆放着如山的私盐，还有数十个沉甸甸的木箱，显然里面装满了白银。

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被几名大汉围在中央，他面色狰狞，手中的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厉声喝道：“你们这群废物！竟敢私吞赃款！我定要禀报严大人，将你们满门抄斩！”

那几名大汉却是冷笑连连：“禀报严大人？你以为严大人还会管你吗？山西据点已经暴露，你这个废物，连个盐场都守不住，留你何用？”

锦袍男子正是盐道使“雪菜”。他气得脸色铁青，长剑猛地刺出，刺穿了一名大汉的胸膛。大汉惨叫一声，倒了下去。其余的大汉见状，更加疯狂地朝着他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