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兴被抓,李应被软禁之后,史进请卢俊义进宫面圣的圣旨就到了卢府。
卢俊义知道,一场决战开始了。
他换上朝服,走出卢府大门时,日头正烈。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照在门前的石阶上,照在那对蹲踞的石狮上,照在卢俊义身上那件紫色元帅朝服上,將袍服上绣著的金线晒得微微反光。
他没有骑马。
也没有坐轿。
只是穿著那身朝服,一步一步,沿著御道向皇城走去。
身后,府门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上。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他走得依旧很稳。
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像当年在梁山时一样。
御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避让,躬身行礼。
有人认出他,小声议论著什么。
那些声音隱隱约约地飘进耳朵里,他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走著,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巍峨的皇城。
皇城门前,吕方早已候著。
见卢俊义走近,他抱拳行礼,没有说话,只是侧身一让,伸手向內一指。
卢俊义点了点头,大步走进皇城。
穿过长长的御道,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最后在乾元殿西暖阁的门前停下。
门虚掩著。
有酒菜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吕方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卢帅,陛下在里面等您。”
卢俊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暖阁不大,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
四角的青铜雁足灯燃得正旺,將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一张黑漆长案摆在暖阁中央,案上摆著几样小菜——一盘炙羊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碟酱瓜,一碟醃菜,还有一壶酒,两只酒盏。
酒是洛阳本地的老酒,温在热水里,正冒著微微的热气。
史进坐在案后,只著一身玄色常服,发束金冠,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身后,没有一个人。
吕方没有跟进来。
门在卢俊义身后轻轻合拢。
暖阁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盏灯,两张脸,一壶酒。
史进没有起身,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卢帅,请坐。”
卢俊义走到案前,在他对面坐下。
那张黑漆交椅很硬,坐上去有些硌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史进,看著这张从梁山一路走来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史进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提起酒壶,给卢俊义斟满了一杯酒。
酒液清澈,在灯下泛著微微的光。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然后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那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卢俊义看著他饮尽,也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是温的,入口绵软,却有一股热意从腹中升起,直衝头顶。
他放下盏,终於开口:
“陛下今日请臣来,是有什么事吗”
史进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卢俊义的心猛地一沉。
“卢帅,”史进的声音平静的看不到任何微澜:“你没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暖阁里,骤然一静。
烛火跳动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卢俊义看著史进,看著这张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看著这双此刻正望著自己的眼睛。
他知道,史进在等他开口。
等他自己说出那些事。
那些陈州的事。
那些杜兴的事。
那些李应的事。
那些——
更深的事。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酒盏。
那酒盏是上好的白瓷,触手温润,此刻却像一块冰,冷得他手指发僵。
良久。
他开口了。
“陛下,”他的声音依旧沉稳,“臣確实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和陛
史进点了点头。
“卢帅请讲。”
卢俊义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有恳切,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著。
“从古至今,都是谁打江山,谁就坐江山。”他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案上,“分田分地,是为了让农人助我梁山一臂之力,推翻赵宋,驱逐金人。现在虽然南方还有方腊,那不过是冢中枯骨,灭之不费吹灰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