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在心里说，“我不接你的班。”

现实世界，她的身体开始透明。

光点从指尖飘起，像星子，像灰烬，又像十年前北境冰棺上融化的第一滴雪。她没倒，反而站得更直。赤足踏地，红袍猎猎，黑发飞扬，像一株野梅在风中开到极致。

昆仑墟方向，剑鸣震天。

人皇剑在动，想要出世，寻找新主。可它刚破土三寸，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压了回去。不是谁出剑，也不是谁设阵。是“剑”这个概念，被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否定了。

她没出剑。

她只是站着。

可天下再无剑意可起。

“无剑。”她轻声说，“不是没有剑。是不需要了。”

风更大了。

地火渊深处，黑气还在涌动，像是在积蓄下一波攻势。可她不看了。她望向远方。

萧寒的石像，静静立在荒原尽头。

她指尖轻点，一缕心火飞出，穿过千里虚空，落进石像眼中。

那一瞬，石像眼角，裂开一道细缝。

一滴泪，缓缓滑下。

泪珠透明，却映出一张笑脸。绯衣如血，发间簪着毒荆花，笑得明媚，像春日里最烈的一把火。

楚红袖。

她的笑在泪中荡开，又慢慢模糊。

九洲四极，同一时刻，金色莲花次第绽放。不是虚影，不是幻象，是大地本身在回应某种道统的降临。第一朵金莲开在北境冰原，无人知晓其意。如今，它们连成一片，像是在补完一个千年的闭环。

她看着那泪，看着那笑，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剑印彻底崩解，化作最后一片光雨，洒向人间。

她的身体，从脚尖开始消散。光点随风飘起，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托着，不急不缓，像是去赴一场迟到的约。

焦土上，只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风穿过裂痕，卷起灰，卷起烬，也卷起最后一点温度。

石像眼角的泪痕还在，映着天光。

荒原尽头，一只乌鸦飞过，落在石像肩头，歪头看了看，又扑棱着飞走了。

地火渊深处，暗流依旧涌动。

某处焦土下，一片金莲花瓣缓缓沉入地底，像一颗种子。

她最后看了一眼人间。

然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