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书,塞回纸袋。
接近中午的锦城主干道有些堵,等他打车到送仙桥时,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送仙桥古玩市场藏在浣花溪公园旁边,沿街铺面里摆满了瓷器、字画、老银饰和各种真假难辨的杂项。
十月的风带著桂花的甜气,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顾屿下了车,在市场入口站定。
掏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
两个字,没头没尾。
对面大概过了三十秒,回了一个问號。
“”
顾屿又敲了两个字。
“门口。”
这回对面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消息像连珠炮似的弹出来。
“你在锦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屿没有继续回復。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左手提著那袋沉甸甸的书,右手提著张慧硬塞的獼猴桃,靠在市场门口一棵银杏树上,安静地等。
十月初的锦城,银杏叶刚开始泛黄。微风一过,几片金色的叶子打著旋儿落下来。
大约三分钟。
市场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念从入口处几乎是小跑著出来的。
白色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来的灰。
头髮隨意扎成低马尾,鼻樑上架著那副平时在图书馆才戴的细框眼镜。
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把她整个人压得微微前倾。
她跑到银杏树下剎住脚。
胸口微微起伏。
目光落在顾屿脸上的那一瞬。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苏念很快就把那点惊喜压了下去,抬起下巴,恢復了惯常的清冷表情。
“谁让你来的”
声音是问责的,眼底的笑意却已经出卖了她。
“路过。”
顾屿一本正经。
苏念上下打量他一眼,视线在他手里的东西上停了两秒。
“拎的什么”
苏念上下打量他一眼,视线在他手里提著的东西上停了两秒。
顾屿先是把右手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袋子提了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
“咱妈给你带的水果。”
顾屿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老人家今天早上死活非要给我塞了两盒蒲江獼猴桃,说当了人家男朋友,绝不能空著手上门。”
听到“咱妈”这两个字,苏念原本绷著的清冷表情瞬间破功,耳根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抹微红,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闪躲了一下。
“谁……谁跟你咱妈。”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並没有多少抗拒。
顾屿轻笑了一声,將左手一直拎著的那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水果是咱妈的心意,不过这个,是我专门给你带的东西。”
苏念狐疑地接过来,拉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
她整个人愣住了。
《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被她缓缓抽出来。
指尖摩挲过封面上“沈从文”三个字,停顿了一下,翻开了扉页。
那行深蓝色的钢笔字,安安静静地印在洁白的书页上。
“你负责定义美,我负责让全世界看见。”
苏念盯著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银杏树的叶子还在一片一片地落。
有一片落在她的肩头。
顾屿伸手,把那片叶子轻轻拂掉。
“开心吗”
他看著她,声音放得很轻。
苏念抬起头。
眼眶有一点红。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傲娇来挡,而是直直地望进顾屿的眼睛里,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开心。”
语气轻柔,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顾屿看著她这副少见的坦率模样,嘴角没忍住,半开玩笑地凑近了些。
“那不亲一个”
按照他对苏念的了解,这句话丟出去,大概率换来一个清冷的白眼,或者被她红著脸一把推开。
但这回,他猜错了。
苏念没有任何闪躲。
她一把將书塞回纸袋里,连著纸袋一起抱在怀中。
空出来的那只手,直接攥住了顾屿的衣领。
顾屿还没反应过来。
苏念已经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睛,仰头贴了上来。
顾屿先是一愣。
隨即顺手將那袋碍事的獼猴桃搁在了旁边的石墩上,腾出双手,用力回拥住了她。
这个吻,完完全全打破了她平时所有的骄傲与矜持。
锦城初秋的微风卷著银杏叶从两人身边擦过。
送仙桥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喧囂声在顾屿的耳边一点一点地远去。
只剩下唇间传来的柔软触感。
以及她髮丝间,那股从未变过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