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连霄走后,宋堇在萧驰怀里哭了很久,哭到后来累了,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已暗,她躺在乾清宫后殿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被,身边空无一人。
宋堇撑起身子,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睡前哭得太狠,眼皮肿得厉害,看东西都有些费劲。她正想唤人,却听见外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是萧驰,还有……李忠。
“……太后那边又派人来了?”萧驰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是。”李忠的声音压得很低,“太后娘娘说,身子不适,想请皇上去寿康宫一趟。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沉默了片刻,萧驰淡淡道:“知道了。”
宋堇心头微动。太后……自从窦娇娇那件事后,太后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她还以为萧驰已经摆平了。现在看来,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脚步声渐近,帷幔被撩开,萧驰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见她醒了,眉间的冷意散去几分,在床边坐下,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醒了?眼睛肿成这样,疼不疼?”
宋堇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太后那边……”
萧驰眸光微沉,反手握住她:“听见了?”
“嗯。”宋堇看着他,“你去吧。躲不掉的。”
萧驰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宋阿绵,你现在倒是敢指挥孤了。”
宋堇没笑,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萧驰,太后不会善罢甘休的。窦娇娇那件事,她一定记在心里。你总不能一直不见她。”
萧驰的笑意敛去,眼底浮起淡淡的冷意:“见了又如何?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是太后。”宋堇轻声道,“明面上,她是你的母后。你若一直避而不见,朝臣会怎么想?言官会怎么说?”
萧驰眯起眼睛,看着她,半晌,忽然道:“宋阿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
宋堇一怔:“像什么?”
“像皇后。”萧驰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是认真的,“替孤操心朝政,替孤权衡利弊,替孤想这些弯弯绕绕。”
宋堇的脸腾地红了,推了他一把:“胡说什么……”
萧驰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低声道:“孤没胡说。阿绵,总有一天,孤会让你名正言顺地操这些心。”
宋堇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又有些发酸。她别过脸,闷声道:“你快去吧。别让太后等急了。”
萧驰看了她片刻,终于起身。
“孤去去就回。”他理了理衣袍,临走前回头看她,“不许再哭。再哭,眼睛就真没法见人了。”
宋堇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萧驰笑了笑,转身离去。
——
寿康宫。
殿内燃着安神的熏香,太后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见萧驰进来,她微微撑起身子,声音虚弱:“皇帝来了。”
萧驰在榻边坐下,神色淡淡:“母后身子如何?”
太后叹了口气:“老毛病了,不值当皇帝挂心。”她顿了顿,看向萧驰,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只是哀家这心里头,一直记挂着一件事,寝食难安,这才病倒了。”
萧驰眸光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后有何心事,不妨直言。”
太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娇娇那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她性子是骄纵了些,可到底没什么坏心。皇帝将她打入冷宫,哀家无话可说,是她自己不懂事,冲撞了皇帝。可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可是后来,她不见了。”
萧驰没有接话。
太后的声音沉了下去:“冷宫的人说,是皇帝的人带走了她。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皇帝,娇娇她……到底怎么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驰垂着眼帘,神色平静如水。良久,他淡淡道:“母后想知道?”
太后的手微微攥紧:“哀家想知道。”
萧驰抬眸,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她死了。”
太后的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
“意图毒害朝廷命妇,事败后妄图攀咬诬陷,孤赐她自尽,留了个全尸。”萧驰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念在她是母后侄女的份上,孤让人葬了,没扔乱葬岗。母后若想祭拜,孤可以让人带路。”
太后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软榻,指节泛白。
“你……”她的声音发颤,“皇帝,你怎能……她是你表妹!”
“表妹?”萧驰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冷得像淬了冰,“母后,孤记得,当年父皇驾崩,孤初登基时,窦家可是想扶豫亲王上位的。那时候,母后可曾念过孤是你的儿子?”
太后的呼吸一滞。
萧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母后,孤这些年敬你、让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功劳,而是念在父皇的份上。可你若以为,孤会一直忍让,那就错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太后,声音冷淡:“窦娇娇的死,是孤给窦家的最后一个警告。从今往后,窦家若安分守己,孤可以保他们荣华富贵。若再敢伸手……母后,你最好想清楚,一个窦娇娇,够不够填那个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太后惨白的脸和颤抖的身影。
——
萧驰回到乾清宫时,宋堇正坐在窗边发呆。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见他脸色不太好,心头一紧,起身迎上去。
“怎么了?太后说了什么?”
萧驰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头的郁气散了几分。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道:“没什么。只是……告诉她一些事。”
宋堇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像他安抚她那样。
“很难开口的事?”她轻声问。
萧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阿绵,孤有时候想,若孤不是皇帝,你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些委屈?”
宋堇一怔,随即失笑:“说什么傻话。你若不当皇帝,我上哪儿遇见你去?”
萧驰低头看她,眼底的阴霾散了些许:“你倒是想得开。”
宋堇靠在他怀里,轻声道:“萧驰,我选你的时候,就知道要面对什么。太后,朝臣,言官,整个天下的眼光。我不怕。”
萧驰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孤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沉而有力,“阿绵,等时机到了,孤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孤的女人。不是藏在暗处的宋阿绵,是光明正大站在孤身边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