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要看吗?”她将信展开,递到太后面前。
太后看着那封信,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她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宋堇收回信,看着她,轻声道:“太后娘娘,您这辈子,害了多少人?窦家,阮家,还有那些您想不起来的人。您坐在这慈宁宫里,享受荣华富贵,可那些被您害死的人,他们的冤魂,夜里有没有来找过您?”
太后浑身颤抖,忽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嘶哑而凄厉。
萧驰走上前,握住宋堇的手。
“走吧。”他低声道。
宋堇点了点头,最后看了太后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慈宁宫,夕阳正缓缓沉下,将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金红色的余晖之中。
宋堇站在台阶上,望着那片绚烂的晚霞,久久没有动。
萧驰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萧长亭。”她忽然开口。
“嗯?”
“我娘,会看到吗?”
萧驰沉默片刻,缓缓道:“会。她一定在看。”
宋堇转过头,看着他,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伤,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暖。
远处,晚霞渐渐褪去,夜幕缓缓降临。
这一夜,慈宁宫传出消息,太后病重,闭宫休养,任何人不得探视。
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太后还能活多久。
但所有人都知道,属于太后的时代,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出奇的平静。
窦家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那些曾经依附窦家的官员,一个个夹起尾巴做人,再不敢兴风作浪。朝堂上难得的清净,萧驰的政务也轻松了许多。
宋堇依旧住在乾清宫后殿,日日赏花看书,偶尔去御花园走走,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可她的心里,总有一件事放不下。
她娘的那封信里,提到了一句话——“若你有朝一日能来扬州,就去沈家找沈令谦。他会告诉你,娘的下落。”
她找到了沈令谦,也知道了她娘的下落。
可她总觉得,沈令谦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这日午后,她正在后殿的院子里晒太阳,忽然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沈令谦。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手里捧着一个木匣,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
“夫人。”
宋堇站起身,看着他:“沈公子怎么来了?”
沈令谦没有回答,只是将木匣递给她。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让我交给夫人的。她说,夫人看了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宋堇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清秀,眉眼温柔,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站在一株海棠树下,浅浅地笑着。
宋堇看着那张脸,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眉眼,那神态,和她照镜子时看见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我娘?”
沈令谦点了点头:“这是阮梅姑娘刚来沈家时,我母亲给她画的。”
宋堇颤抖着手,展开那封信。
信是沈令谦的母亲写的,上面写着——
堇儿吾侄: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经知道你娘的下落了。可有一件事,你娘当年嘱咐我,不许告诉任何人。如今,她已不在,你也长大了,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
你娘当年离开宋家,不仅仅是因为怕连累你们。还有另一个原因——她必须去保护一个人。
那个人,是你的亲舅舅。阮家的唯一幸存者,阮梅的弟弟,你的舅舅——阮玉郎。
宋堇瞳孔骤缩。
舅舅?
她还有一个舅舅?
她继续往下看——
当年阮家遭难,你舅舅刚满十岁,被人藏在枯井里,躲过一劫。你娘被救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找他。可找来找去,只找到他留下的一封信。信上说,他被人带走了,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让你娘不要找他,好好活着。
你娘不相信,她一直在找他。后来,她终于有了线索——带走你舅舅的人,与江南的江湖势力有关。她离开你,就是要去追查这条线索。
可她追查了那么多年,始终没有找到你舅舅的下落。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若有一天,堇儿来找我,就把这件事告诉她。让她知道,她还有一个舅舅,在这世上某个角落活着。
堇儿,你娘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你舅舅。如今你找到了,可你舅舅,还在天涯海角。
若你有心,就替她,继续找下去。
信的最后,写着一个地名——
岭南,云来镇。
宋堇握着信,久久没有动。
她还有一个舅舅。
她娘的亲弟弟,她的亲舅舅,还活着。
在那个叫云来镇的地方。
萧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想去?”
宋堇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想。”
萧驰看着她,唇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就去。孤陪你去。”
宋堇眼眶一热,将脸埋进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洒了满院温暖。
远处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这一日,她知道了,她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亲人。
这一日,她也知道了,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