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回过头,便见萧驰正朝她走来。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许是刚下朝,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疲惫,但看向她的目光里,却满是柔和。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花瓣,“李忠说你在偏殿等,孤让人去找,说你来了御花园。”
宋堇看着他,唇角弯了弯:“随便走走。皇上下朝了?”
萧驰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往回走。
两人走在花间小径上,谁也没有说话。阳光透过花枝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花瓣飘落,在他们身边打着旋儿,落在肩头,落在发间。
走了许久,宋堇才轻轻开口:“顾连霄答应和离了。”
萧驰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宋堇迎上他的目光,认真道:“昨夜他亲口说的,会签和离书。”
萧驰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释然,有满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倒是难得。”他淡淡道,“他竟能自己想通。”
宋堇摇了摇头:“不是想通,是……认命了。”
萧驰看着她,眸光幽深:“那你呢?”
宋堇微微一怔:“什么?”
萧驰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映出她小小的倒影,也映出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沉甸甸的情绪。
“你认命吗?”他问。
宋堇与他对视,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我不认命。”她一字一句道,“我只认你。”
萧驰眸色骤然加深。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抱得那样紧,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宋堇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闭上了眼。
阳光洒落,花瓣纷飞。
这一刻,岁月静好。
回到乾清宫,萧驰让人传了膳。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提和离的事,只闲闲地说着春蒐时的趣事,说着御花园里的花,说着那只已经烧掉的鹦鹉。
用完膳,萧驰批折子,宋堇便坐在一旁看书。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风吹过,翻动书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这样的午后,宁静而温柔,仿佛能一直延续到地老天荒。
可宋堇知道,这样的宁静,只是暂时的。
批完折子,萧驰忽然开口:“秦朗的事,孤已经安排好了。”
宋堇抬起头,看向他。
萧驰放下朱笔,缓缓道:“孤让人给他安排了个新身份,叫秦明,是太医院新招的医正。等过几日,他会进宫述职。到时候,你若想见他,随时可以。”
宋堇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秦朗……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却要隐姓埋名,在这深宫里开始新的生活。灭门之仇,不知何时才能得报。
萧驰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会查清的。秦家的事,孤一直让人在查。只是下手之人做得干净,暂时还没找到线索。”
宋堇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不急。只要人活着,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萧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夕阳西斜,将整个乾清宫镀上一层金红色。
宋堇该回去了。
萧驰送她到殿门口,忽然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和离的事,尽快。孤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宋堇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走出乾清宫,坐上回侯府的小轿,宋堇靠在轿壁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思绪万千。
和离之后呢?
她会以什么身份进宫?萧驰会给她什么名分?那些后宫的妃嫔,那些朝堂上的官员,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又会如何待她?
她不怕。
只是,有些事,总要想清楚。
回到侯府,刚进院门,盈儿便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古怪:“夫人,世子爷来了,在里头等着呢。”
宋堇微微一怔,抬脚进了屋。
顾连霄坐在堂中,面前放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宋堇。
那张憔悴的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愈发苍老和疲惫。但那双眼睛里,却没了昨夜的愤怒和绝望,只剩下一种平静得近乎麻木的了然。
“回来了?”他问。
宋堇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顾连霄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和离书。”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我签了。”
宋堇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垂眸看去。上面写着标准的和离格式,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最后落款处,是顾连霄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她看了许久,才抬起头,轻声道:“多谢。”
顾连霄摇了摇头,苦笑道:“谢什么。这本就是我欠你的。”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我离开苏州,是我的错。后来带回方瑶,是我的错。再后来……再后来那些事,都是我的错。宋堇,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宋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顾连霄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往后……你好好过吧。跟了他,总比跟着我强。”
宋堇也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顾连霄,你也……好好过吧。方瑶虽然没了孩子,但毕竟还在。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顾连霄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宋堇知道,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她拿起那张和离书,转身朝里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