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驰走在前面,听见她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宋堇快步跟上去,仰脸看他,眼睛亮亮的,“姑姑……很好。”
萧驰看着她,目光温柔了几分。
“嗯。”他说,“她很喜欢你。”
宋堇抿嘴笑了,心里甜丝丝的。
两人并肩往外走,月光洒在游廊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宋堇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道:“王爷方才……是不是紧张了?”
萧驰脚步一顿。
“没有。”他说,语气淡然。
宋堇忍着笑,没拆穿他。可她分明记得,方才在屋里,他端起茶盏又放下,反反复复好几次,一口都没喝。
走出宅院,萧驰上马,伸手把她拉上来。
夜风微凉,带着春日的潮湿气息。宋堇靠在萧驰怀里,仰头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面银盘。
“王爷。”她轻声唤他。
“嗯?”
“你说要带我回京,请旨赐婚……是真的么?”
萧驰低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水,脸颊上还带着方才在屋里泛起的红晕。
“自然是真的。”他说,“本王何时骗过你?”
宋堇笑了笑,把脸埋进他胸前。
“那我不怕了。”她轻声说,“什么都不怕了。”
萧驰的手臂收紧,把她圈在怀里。
月光照着回家的路,马蹄声嗒嗒的,像一首温柔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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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子时已经很晚了。庆伯留了灯,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宋堇本想连夜回顾府,萧驰却不许。
“太晚了。”他说,“明日一早我送你回去。”
宋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去了西厢房,周嬷嬷已经备好了热水和换洗衣裳。宋堇沐浴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便坐在窗前慢慢擦。
窗子半开着,能看见院子里的玉兰树。月光洒在花瓣上,白得像雪。
她正出神,忽然听见敲门声。
“谁?”
“我。”
宋堇起身开门,萧驰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汤。
“庆伯炖的安神汤。”他说,“喝了再睡。”
宋堇接过来,碗还是温热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是红枣桂圆的味道,甜丝丝的。
萧驰没有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喝。
宋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小声说:“王爷不回去歇息么?”
“不急。”他说,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怎么不擦干?”
“擦着呢。”宋堇晃了晃手里的帕子。
萧驰伸手拿过帕子,把她拉到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站在她身后替她擦头发。
宋堇僵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说。
他的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却极轻柔。帕子裹着她的发丝,一点一点绞干水分,偶尔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粝感,让她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月光洒在廊下,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院子里很静,只听见帕子摩擦头发的细碎声响,和彼此的呼吸。
“王爷。”宋堇轻声开口。
“嗯?”
“你从前……给别人擦过头发么?”
萧驰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宋堇抿嘴笑了。
“那我是第一个?”
“嗯。”
萧驰的回答简短,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把她最后一缕头发擦干,把帕子搭在栏杆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她身后,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堇儿。”他低声唤她。
“嗯?”
“今日见姑姑,你怕不怕?”
宋堇想了想,老实地说:“有一点。姑姑是那样尊贵的人,我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给王爷丢脸。”
萧驰轻轻笑了。
“你做得很好。”他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宋堇转过头,想看他,却发现这个距离近得过分。她一偏头,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巴。
两人都愣住了。
月光下,萧驰的眉眼被镀上一层银白的光,平日里的清冷褪去大半,只剩下温柔的轮廓。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宋堇的呼吸停了一瞬。
萧驰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唇上。他缓缓俯身,宋堇闭上了眼睛。
他的唇落在她眉心,轻轻柔柔的,像一片花瓣。
然后他直起身,退后一步。
“去睡吧。”他说,声音有些哑。
宋堇睁开眼睛,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她站起来,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就跑,跑进屋,砰地关上门。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萧驰低低的笑声。
宋堇靠在门板上,双手捂着脸,心跳得像要炸开。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放下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月光如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每一次闭眼,眼前都是他的脸——他低头看她时的温柔,他说“你是本王的人”时的认真,他替她擦头发时指尖的温度。
她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