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太监,正是二皇子身边的近身随侍小禄子。
小禄子浑身抖如筛糠,一到帝王驾前,当即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皇帝沉声道:“抬起头来,将你所见所闻,一字一句如实说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即刻拔了你的舌头,株你九族!”
小禄子战战兢兢抬首,眼泪混着冷汗簌簌往下淌,颤声开口:“回……回陛下,今晚宴至一半,二皇子殿下起身更衣,奴才欲贴身伺候,可殿下执意不肯,说要一人醒酒,偏巧遇上了叶公子。”
“叶公子便主动上前开口,说愿陪殿下一同前往偏殿更衣,让奴才先行回殿伺候,奴才放心不下,便远远跟在二人身后,不敢靠近惊扰。”
“起初二人还并肩慢行,低声交谈,气氛尚算平和。可没过片刻,奴才便听到二人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语气愈发激烈。二皇子殿下似是动了真怒,厉声骂叶公子是废物,连人都做不周全,留着亦是无用!……”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皆是垂首敛眉,不敢言语,气氛陡然变得诡异压抑。
长公主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眼中满是悲痛与难堪,几乎要站不稳。
在场众人皆心知肚明,长公主养子叶承泽前段时间因在祈福会上的一场意外,双手筋脉尽断,再也无法执笔持物。
更落下难以启齿的隐疾,此生无法人道,无法展露男子雄风。
这是叶承泽心底最深的伤疤,更是长公主府不愿外传的隐秘,平日里无人敢提及半分。
“废物、做人不周全”等话,无疑是狠狠戳中了叶承泽心底最深处,撕开了他最不堪、最自卑的疮疤。
小禄子不敢有半分停顿,继续颤声说道:“奴才听到这话,便知大事不好,叶公子最忌讳旁人说此等折辱言语,当即怒极攻心,二人争执愈发激烈,不多时便扭打在一处。”
“奴才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上前拉架,却又不敢贸然靠近惊扰,便想跑回大殿找人帮忙。等回来,便看到二皇子殿下浑身是血瘫倒在旁,奴才吓得腿软脚麻,这才慌忙跑回大殿报信……”
话音落下,全场再无半分声响。
所有人都明白了前因后果,却无一人敢开口议论半句。
二皇子段湛自幼被荣贵妃宠惯,性子难免骄纵跋扈,一时气急便口无遮拦,偏偏戳中了叶承泽最忌讳的痛处。
叶承泽自从受伤不能人道便活在自卑与敏感中,心性本就压抑至极,被这般当众折辱,彻底失了心智,愤而拔刀相向。
二人缠斗搏命之下,二皇子重伤垂危,叶承泽也被全力反击毙命,终究落了个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下场。
至于二皇子下体的重创,更是不言而喻。
叶承泽被戳中痛处、恨意滔天,自然专挑最致命、最屈辱的地方下手。
这等关乎皇家颜面、长公主尊严的隐秘内情,无人敢当众点破,只能心照不宣,缄默不语。
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先是滔天震怒,随即转为难堪羞恼,再到浓浓的憋屈无力。
他本以为是朝堂党派相争、蓄意谋害皇子,甚至动了借机严惩贵妃一派的心思。
闹到最后,竟是自己宠爱的儿子口无遮拦、出言折辱,引发的一场私斗血案?
这让他身为帝王的颜面,荡然无存。
长公主看着叶承泽冰冷的尸身,又望向奄奄一息的二皇子,神色似乎悲痛欲绝,却又无话可说。
老国公爷暗暗松了一口气,荣贵妃眼中亦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险些便要落得满门抄斩、身败名裂的下场,好在真相大白,总算洗清了一身冤屈。
皇后瘫坐在地,泪水僵在脸颊,满心的恨意与指控瞬间没了着落。
她想骂,想闹,可证据确凿、人证俱在,她无从辩驳。
她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却再也无法将矛头指向荣贵妃。
可是,她真的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这样简单下了结论!
她那张平日里雍容华贵的脸庞,早已没了半分血色,惨白如纸。
眼眶红肿,发丝散乱,含泪的眼神空洞疯癫,透着彻骨的绝望与戾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地面上奄奄一息正被太医们救治的段湛,望着他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模样,望着太医们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的光景,心头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整个人瞬间陷入疯魔。
她不管她的阿湛是怎么受伤的,她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