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想了一整天,想明白了。我叶诚的石头好不好,验收报告上写著,我不用跟谁证明。但蓁蓁不一样,她在北城救了那么多人,不能因为我几车石头让人戳脊梁骨。”
赵秀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灶房出来了,站在门口听了半天,手里的铁勺攥得发白。
“叶诚。”
叶诚回过头。
赵秀秀走到他跟前。
“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叶诚皱了皱眉。
“没人骗我。”
“那人说一堆好听话让你退出来,然后他好顶上去。这不是骗你是什么”
叶诚张了张嘴。
“他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赵秀秀把铁勺往台子上一放,“叶诚,你可要想好,採石场这么多號人,可都指著你呢!”
马志刚在旁边插了一句。
“诚哥,秀秀说得对。那个姓周的来者不善,一看就是衝著你的合同来的。你要是退了,他正好接上去。”
赵山河也凑过来了,一脸不可思议。
“叶诚,你要真不干了,我大河村那十五个弟兄跟著你起早贪黑的,图啥”
叶诚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绷成一条线,半天没说出话来。
马志刚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就往大队部的方向走。
“你干什么去”叶诚喊了一声。
马志刚头也不回。
“打电话。”
“打给谁”
马志刚停了一步,从兜里掏出那张攥得皱巴巴的纸条,扬了扬。
“你妹夫。”
叶诚的脸色变了。
“你给我回来,这事不用麻烦他们。”
马志刚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回头扔了一句。
“诚哥,你不想麻烦你妹妹,行,我理解。但你被人算计了还要往坑里跳,那我不理解。你不打,我替你打。你要骂就骂,反正电话我打定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消失在了土路的拐弯处。
叶诚追了两步,被赵秀秀一把拽住了胳膊。
“別追了。”
赵秀秀看著他,眼圈也有点红。
“叶诚,你什么都想扛,什么都不想让你妹妹操心。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退了,你妹妹知道了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是她连累了你。”
叶诚站在原地,背对著所有人,肩膀一耸一耸的。
暮色从山头压下来,採石场里的石堆变成了一个个黑影。
灶房的烟囱还在冒著最后一缕白烟。
老石匠根叔叼著旱菸袋从碎石堆后面绕出来,大概是听了全程,走到叶诚跟前,拿菸袋锅子敲了敲他的肩膀。
“诚子,你根叔说句话你听不听”
叶诚没动。
根叔吸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別人说两句好听话你就信。那个姓周的要是真为你好,他图你什么他图你退出去,他好坐进来。”
他把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你妹妹的名声,不是你退不退一个合同就能保住的。她在北城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她的名声是她自己挣的,不是靠你让出来的。你要是退了,反倒坐实了那些传言,人家会说你们兄妹心虚了。”
叶诚的身子晃了一下。
根叔拍了拍他的背。
“行了,別想了。等你妹夫那边消息。”
大队部的手摇电话在暮色中响了很久,接线员转了三次线,最后一次转到北城军区总院家属楼。
马志刚攥著听筒,手心全是汗。
电话那头响了六七声,咔嗒一声接通了。
“谁”
是顾錚的声音。
马志刚咽了口唾沫。
“老顾,我是马志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