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套术式被商业利益绞杀在摇篮里,那才是真正的荒唐。
电话线里传来陈远山翻本子的声音,纸页哗哗响了几下。
“爵士,您最快什么时候能出发”
“明天。伦敦飞北京,经停莫斯科。”
“四个人,全部自费,只请您帮忙协调一个住处,最好离北城军区总院近一些。”
他顿了一拍,嘴角弯了弯。
“条件差一点没关係。”
“爵士,我马上联繫北城那边。”
“不过我得先给叶大夫的爱人打个招呼。”
“她爱人就是那个……”
“对,就是那位。”
陈远山咳嗽了一声。
那一声咳嗽里包含的信息量,比一封外交照会还大。
威廉士握著听筒的手僵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北京全聚德门口,寒风颳得人脸疼。他怀里抱著一个油纸包,里头是一只被片得乾乾净净的鸭架子。口袋是空的,手上是空的,连那只跟了他二十年的万宝龙大班系列金笔,都在那顿烤鸭的某个环节里,无声无息地换了主人。
那不是赠送。
那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明抢。
而他堂堂大英帝国的爵士,被抢完之后居然还笑著跟对方握了手。
但他隔著半个地球,能冲谁喊冤去
“陈先生。”威廉士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种歷经沧桑后的认命。
“我能不能问一下,这次去,顾首长还会来接机吗”
“大概率会的。”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五秒钟。
五秒钟里,威廉士仿佛提前感受到了北京机场那双铁钳一样的手,正隔著八千公里朝他的肩膀伸过来。
“陈先生,机票能不能改成后天的”
“怎么了”
“我需要去一趟百货公司。”
威廉士的声音沉痛而平静,像是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在交代后事。
“採购一批……物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回我多带两个箱子。”
陈远山终於没绷住,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爵士,这么跟您说吧,您就当是……长期投资。”
“投资”
威廉士苦涩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想起叶蓁在全聚德里算计他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双清冷的眼睛,不带半分歉意,甚至嘴角还微微弯著,像是在说——“愿者上鉤”。
又想起顾錚拍著他肩膀笑得跟亲兄弟似的模样。那力道,差点把他半边身子拍麻。
那对夫妻。
一个在手术台上夺命,一个在台下夺物资。配合得天衣无缝,连个眼神都不用对。
有一说一,跟叶蓁那台手术里学到的东西,確实值一箱子器材。
甚至还赚了。
威廉士掛了电话,在胡桃木椅子里坐了很久。椅子吱嘎响了一声,像是在替他嘆气。
窗外伦敦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阴沉了一整天的天际线裂开一道极窄的缝,灰白色的光透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本中华外科杂誌的封面上。
但威廉士知道,这本薄薄的杂誌,即將在整个欧洲心胸外科界掀起一场风暴。
而他正准备飞过去交学费。
威廉士摇了摇头,嘴角到底弯了一下。
他拿起那支新买的派克笔,便宜货,手感跟万宝龙差了十万八千里,在檯历上后天的格子里,一笔一划写了两个词。
北京。
带够行李。
写完之后他盯著这两个词看了几秒,又在
把皮箱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