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部办公楼三层,李副部长的办公室里,茶杯盖子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响。
陈远山从伦敦打来的电话刚掛断不到五分钟,他就把秘书喊了进来。
“小刘,你再跟我说一遍,我刚才是不是听岔了。”
秘书小刘站在门口,手里捏著记录本,念了第二遍。
“英国皇家心胸外科学会威廉士爵士,率三名外科医生,自费申请赴北城军区总院,跟叶蓁大夫学习自体心包膜替代术式。”
“另有一支由戈尔公司资助的学术评估小组,五到七人规模,同期申请入境,名义上是技术质询,实际目的是质疑叶蓁的方案。”
李副部长把茶杯盖子扣回去,又拿起来,又扣回去。
“两拨人,一块儿来”
“是的。”
李副部长从椅子里站起来,绕著办公桌转了两圈。
小刘跟他干了六年,头一回见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副部长在屋里转圈。
“小刘,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领导您说。”
“建国三十多年,外国专家来中国搞技术援助的有过,来推销设备的有过,来走马观花考察一圈的有过。”
李副部长停下脚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组团来学习的,一个都没有过。”
小刘的嘴微微张了一下。
“还是英国皇家心胸外科学会的人。人家当家院士亲自带队,自费,自己买机票,自己掏住宿费。”
李副部长的声音越说越快。
“这事儿要搁报纸上,那是上《人民日报》头版的分量。”
他一把抓起电话听筒。
“给我接北城军区总院叶蓁大夫的办公室。”
电话转了三道,足足等了四分钟。
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不急不慢的。
“餵。”
“小叶啊,是我。”
叶蓁听出了他的声音。“李副部长好。”
“好好好,你也好。”
李副部长清了清嗓子,把语速放慢了半拍,儘量显得隨和。
“小叶,有个事儿跟你商量一下。英国那边威廉士爵士要带人来学习你的术式,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陈参赞跟我通过气了。”
“好,那我就直说了。”
李副部长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这是建国以来头一回有西方顶级医学专家主动组团来咱们中国学临床技术。意义重大,上面也很看重。部里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亲自去机场接一下,规格上给人家,也给咱们自己撑撑面子。”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
“李副部长,接不了,我没空。”
李副部长的茶杯停在半空。
“这两天的手术排满了。”
“我这边病人排著队呢,总不能让孩子们等著我去机场迎外宾。”
李副部长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小叶,我理解你忙,但这事儿上面很重视……”
“李副部长,我是大夫,上面重视的事儿您比我在行。让別人替我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