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衝出演武场中央的那块巨大山壁。
初冬的寒风迎面扑来。
但风向不对。
原本自北向南吹的朔风,此刻竟然停滯了,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沸腾的粥。
青云城上空,那层被季夜改造成【劫灭诛天阵】后,平时只维持著极低能耗、呈现出淡金色的护城光幕,此刻竟然在没有任何人操控的情况下,自发地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壁上,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像是在承受著某种无形的恐怖重压。
“轰隆隆——”
沉闷的雷音,从极高的九霄云外滚滚而来。
季震天仰起头。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天,裂了。
青云城上方那层厚重的冬云,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万丈巨刃,从中间蛮横地一分为二。
一道长达数十里的云层豁口,触目惊心地横亘在苍穹之上。
“好恐怖的威压……”
季震天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斩炎刀。
他乃是天图五重的高手,在这青云城方圆千里也算是一方霸主。
但此刻,面对那股从天而降的气息,他竟然感觉到胸口发闷,体內的火行真气运转都出现了明显的滯涩。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砰!!!”
云层豁口的尽头,陡然爆开一团刺目的白色气浪。
一道浑身浴血、披头散髮的灰色身影,如同一颗失去控制的流星,撞破了音障,带著悽厉的风啸声,从极高的天际向著青云城的方向斜斜坠落。
那人的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在半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他的右手里,死死地攥著一块散发著蒙蒙青光的青铜令牌。
完整无缺的。
【太初令】。
“交出太初令,留你全尸!”
一声如同闷雷般的暴喝,从那断臂修士后方的虚空中炸响。
这声音並没有藉助任何法宝,却震得整个青云城的瓦片都在簌簌作响,无数凡人捂著耳朵痛苦地倒在地上。
紧接著。
云层豁口中,踏出一只穿著紫金云履的脚。
那是一个身穿紫袍、面容阴鷙的乾瘦老者。
背负双手,凭空立在万丈罡风之中。
他周身三丈之內,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铁壁,將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高空罡风尽数排开。
天图九重!大圆满!
只差半步,便可引动天地伟力,在体內开闢【真域】的恐怖存在!
老者看著下方还在疯狂逃窜的断臂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不屑。
他没有再追。
而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成爪,对著下方那道坠落的灰色身影,隔空狠狠一握。
“凝。”
老者口中吐出一个字。
“轰!”
断臂修士身体周围百丈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天地伟力强行抽乾、压缩!
那是一只由纯粹的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流,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
足有山头大小!
它直接无视了断臂修士疯狂催动的护体剑光,像是捏小鸡一样,將他死死地攥在了半空中。
“咔嚓!咔嚓!”
断臂修士身上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口中狂喷出夹杂著內臟的鲜血。
但他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濒死的疯狂。
“做梦!!!”
断臂修士嘶吼一声,仅存的右手竟然直接捏碎了那块散发著青光的完整太初令表面的一层封印。
“嗡——”
太初令上,一道极其玄奥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
他竟然在半空中,强行催动了太初令內蕴含的空间挪移阵纹!
“找死!”
紫袍老者脸色微变,眼中杀机大盛。
“虚空禁断!”
他另一只手猛地向下一压。
一股足以崩塌山岳的恐怖力量,顺著那只透明的巨手轰然灌入。
那只由高空罡风与狂暴灵气强行压缩而成的透明巨手,隨著紫袍老者的五指收拢,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灰衣修士的护体剑光在这股碾压下,像是一层脆弱的冰壳,“咔咔”作响,无数细小的裂纹疯狂蔓延。
他那件被鲜血浸透的灰袍,紧紧贴在身上,甚至能看到底下肋骨被压得向內凹陷的轮廓。
鲜血,顺著他的七窍涌出,在半空中还未滴落,便被周围恐怖的灵压碾成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攥著太初令。
那枚青色的令牌上,泛起的空间涟漪,越来越剧烈。
一条极细的黑色裂缝,正在令牌上方缓缓撕开。
“给老夫……断!”
紫袍老者悬立云端,面色森寒。
他猛地一拂大袖,原本压下的右手猛然握拳。
“轰!”
透明巨手骤然握紧!
灰衣修士周身最后的一丝剑光,在这一瞬彻底崩碎。
就在那巨手即將把他捏成肉泥的剎那。
“錚————!!!”
一声悽厉至极、仿佛要將这方苍穹直接割裂的剑鸣,从灰衣修士的体內轰然爆发。
没有剑。
他的右手握著令牌,左臂齐肩而断,手中根本无剑。
但他整个人,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剑。
灰衣修士猛地咬碎了舌尖,一口浓郁到近乎发黑的本源精血喷洒而出。
那口血瞬间燃烧,化作一团妖异的赤红血焰,將他整个人包裹。
他的双眼暴突,眼球中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上方的紫袍老者。
“碎!星!”
他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字眼。
“轰!”
一柄长达三十丈、通体由猩红血气与纯粹剑意凝聚而成的巨剑虚影,硬生生地从他的脊樑处拔地而起。
巨剑出现的瞬间,那只捏著他的透明巨手,就像是抓在了一根烧红的烙铁上。
“嗤啦!”
伴隨著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猩红巨剑自下而上,极其蛮横地將那只灵气巨手从中剖开!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散,將方圆数里的云层尽数排空。
灰衣修士借著这破开的一瞬缝隙,身形如同一道血色闪电,猛地向上窜出。
他没有逃向远方,反而迎著那紫袍老者,连人带那柄三十丈长的血色巨剑,合身撞了上去。
不退反进。
以命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