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这件事,朕便交给你了。”
他看著萧珩,目光里有几分郑重。
“扬州一案,你办得漂亮。长安这边,朕也希望你能拿出同样的手段。不管牵扯到谁,不管官有多大,只要证据確凿,一律严惩不贷。”
萧珩躬身一礼。
“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分忧,为朝廷除害。”
景明帝满意地頷首。
他靠向椅背,神色放鬆了些。
“好了,正事说完,朕问你一句。”
萧珩抬眸。
景明帝看著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此番扬州一案,你立了大功。朕论功行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萧珩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圣人会这样直接地问。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景明帝的目光。
“回陛下,臣为人臣子,为君分忧、为国除害,是分內之事。臣不敢以此邀功请赏。”
景明帝挑了挑眉。
“哦你也算是朕看著长大的,朕看著你从垂髫小儿,一步步走到今日。你的性子,朕还不知道你若真不想要赏赐,方才就不会犹豫那一下。”
萧珩虽没说话。
景明帝的笑意更深了些。
“说吧。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朕都应你。”
萧珩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撩起衣袍,重新跪了下去。
景明帝看著他的动作,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做什么”
萧珩跪得笔直,抬起头,望著御座之上那个人。
“臣斗胆,想求陛下一件事。”
景明帝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兴味。
“说。”
萧珩一字一字道:
“臣想求陛下,为臣赐一门婚事。”
景明帝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起来。
“赐婚”他笑得眉眼舒展,“朕当是什么大事。你看上哪家的女儿了说吧,只要门第相当,朕亲自给你做这个媒。”
萧珩仍旧跪著,迎著景明帝的目光。
“回陛下,臣想娶的,不是什么高门贵女,只是一个普通的民间孤女。”
景明帝的笑意顿了顿。
“民间孤女”
他看向萧珩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你萧珩,兰陵萧氏的嫡子,大理寺卿,前程不可限量。你要娶一个民间孤女”
萧珩垂著眼帘。
“是。”
景明帝沉默了片刻,微微眯了眯眼。
“你若喜欢她,纳为贵妾便是。为何非要娶她为妻此女与你的身份,只怕不堪相配。”
萧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字字清清楚楚。
“陛下容稟。”
他將扬州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从铜锡铺的血战,到陈敬之的匕首;从重伤濒死、匿踪养伤,到她如何扮成小廝、寸步不离地守著他;从杜文谦全城搜捕,到她如何替他遮掩、替他传递消息;从他九死一生之际,她如何衣不解带地照料,如何在他昏迷时握著他的手,如何在他醒来时红了眼眶。
他说得平静,可那字字句句里的惊心动魄,景明帝听得出来。
说到最后,萧珩的声音低了下去。
“若非她在,臣早已是一具枯骨。”
他抬起眼,看向景明帝。
“臣这条命,是她救的。臣这颗心,是她的。臣不敢说这是恩情,只能说——臣非她不娶。”
景明帝看著这个自己看著长大的年轻人,看著他那双沉静的、却翻涌著暗潮的眼睛。
良久才开口了。
“起来吧。”
萧珩却一动不动
景明帝看著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方才说,不敢以此邀功请赏。如今跪在这儿求朕赐婚,难道不是邀功”
萧珩一怔。
景明帝摆了摆手。
“行了,朕知道了。这事,朕记下了。等你把长安这边的蠹虫清乾净了,再来跟朕细说。”
萧珩心中一喜,连忙叩首。
“臣叩谢陛下隆恩!”
景明帝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起来吧。再跪下去,旁人还以为朕在为难你呢。”
萧珩这才起身。
景明帝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萧珩。”
“臣在。”
“朕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这事既然你开口求了,朕便应你。只是老师那边,你自己去说。朕可不管。”
萧珩垂下眼帘。
“臣明白。”
景明帝点了点头。
“行了,下去吧。这些时日好生歇著,养足了精神,再来办那桩案子。”
萧珩再次行礼,退出殿外。
殿外阳光正好。
萧珩站在丹墀之上,望著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起方才圣人的那句话——“等你把长安这边的蠹虫清乾净了,再来跟朕细说”。
他听懂了。
圣人应了,但不是现在。
他要先办好那桩案子,要拿出实打实的功劳,要让满朝文武都无话可说。
到那时,这道赐婚的圣旨,才能名正言顺地下来。
萧珩站了片刻,抬步往下走。
冬日的风吹过来,带著一股清冽的寒气。
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