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内的空调在轰鸣,白枭却觉得后颈发凉。
监控画面里的字还在循环播放,楚狂歌喷完最后一笔时,喷漆罐掉落的脆响通过车载音响炸开,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太阳穴上。
指挥官!副官第三次敲击操作面板,电网组报告,水电站备用电源还在运转,再不下令切断主电网,焚炉计划的毒气释放节点就要暴露了。
白枭的手指悬在确认执行的红色按钮上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十年前那个冬夜突然像潮水般涌上来——李莽裹着渗血的作战服,把半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塞进他怀里,哈出的白气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凝成冰晶:小枭,等打完这仗,哥带你回家。当时他们挤在数据中心的通风管道里,安保系统的探照灯扫过头顶时,李莽的手始终护着他后颈,像护着什么比命还金贵的东西。
报告!
水电站方向检测到无线电波!技术兵的声音让白枭猛地一颤。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通讯提示,楚狂歌的问题像根烧红的针:当年谁下令杀了李莽?
十年前的场景突然清晰起来。
他们六人小队成功拷贝到计划的原始数据,却被反锁在数据中心。
上级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清除所有知情人,数据就地销毁。李莽把移动硬盘塞进他胸口时,血正从肋下的弹孔往外冒:带着这个跑,去告诉楚狂歌......
白枭!李莽的声音穿透回忆,混着电流杂音在指挥车里炸响,你答应过要一起回家的,还记得吗?
白枭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天他颤抖着按下电击按钮时,李莽的目光始终锁在他脸上,直到最后一刻都在重复那句话。
此刻监控画面里的字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像李莽当时流在他军靴上的血,永远擦不干净。
暂缓执行。白枭突然开口。
副官的笔地掉在战术地图上:您说什么?
我说暂缓!白枭抓起通讯器砸向操作台,金属外壳撞出火星,让电网组再等十分钟!他扯松领口,喉结上下滚动,去给我拿杯冷水。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憋着气转身。
白枭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摸出怀表——那是李莽在他十八岁生日送的,表盘内侧刻着两个小字。
表盖内侧还贴着半张照片,是六个人挤在食堂的合影,李莽的胳膊搭在他肩上,笑得露出虎牙。
叮——
凤舞的机械键盘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时,七百二十三个站点的电力负载曲线在全息屏上同时闪烁。
她摘下降噪耳机,指节因为长时间敲击泛着青白,却在看到三个异常波动的红点时猛地攥紧。
第三、第七、第十二号站点。她对着对讲机快速道,独立供电系统,负载曲线出现0.3Hz的规律性震颤——是毒气释放装置自检。她调出卫星地图,指尖点在其中一个红点上,重点目标:晋南小学旧址,那里有地下三层,维生舱数量最多。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灯火联盟队长的声音,最近的小组十五分钟内抵达。
晋南小学的铁门被铁棍撞得哐当作响时,王铁柱正蹲在台阶上抽烟。
他望着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举着爆破钳逼近,突然把烟头按灭在掌心。
灼痛让他眼眶发红,他抄起手机对准人群,直播画面里他的脸涨得通红:各位老铁看清楚!
这是我哥躺了十年的地方!
他们要放毒气灭口!
什么情况?为首的守卫皱眉,我们有特别稳定办公室的授权......
授权个屁!王铁柱扯开嗓子,我哥是当年计划的实验体!
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我就让全国人民看看你们怎么杀人灭口!
围观的群众开始骚动,有老人举着拐杖喊,有年轻人掏出手机录像。
守卫的对讲机里传来上级的急吼:暂缓行动!
重复,暂缓行动!
王铁柱看着那些人后退的脚步,眼泪突然砸在手机屏上。
他凑近镜头,声音发颤:哥,铁柱没给你丢脸......我们回家的日子,快到了。